“宋人负朕深矣。朕自即位以来,戒饬边将无犯南界。边臣有自请征讨者,未尝不切责之。向得宋一州,随即付与。近淮阴来归,彼多以金币为赎,朕若受财,是货之也,付之全城,秋毫无犯。清口临阵生获数千人,悉以资粮遣之。今乘我疲敝,据我寿州,诱我邓州,又攻我唐州,彼为谋亦浅矣。大元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必及于我。我亡必乃于宋。脣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所以为我者亦为彼也。卿其以此晓之。”
金使至宋,宋廷“不许”。
求人不成,金哀宗只得求天。他率“群臣”行拜天礼,乞求上苍保佑金国。礼成,金哀宗正赐将士酒,哨探报称蒙军数百薄城。“将士踊跃,咸请一战”,感奋之下,金兵出城接战,竟大败来犯蒙军。蒙军大帅塔察儿派数百精兵进攻东城,也被金军打败。“自是蒙古不复薄城,分筑长垒,围之。”
十一月,史嵩之复遣守将孟鉷、江海率精兵二万、米三十万石来会,与蒙军一起夹攻蔡州。蒙帅塔察儿大喜,与宋军“积极”配合,双方在城外大修攻具,“城中益恐,往往窃议投降。”多亏完颜忽斜虎四处游说,激以忠义,“军民感奋,始有固志。”
蒙宋联军修治好攻具后,开始轮番攻城。金军守城壮丁不够用,在城中搜抓体格壮健的女子,给她们穿上男子服装,送上城墙处运送木石充当壮丁。金哀宗本人亲自临城抚谕。
一日,金军忽开东门出战,想杀出重围,被孟鉷宋军击败。审问俘虏后,孟鉷得知蔡州城内已经断粮,认定金军要拼命,诫嘱宋军:“当尽死守住阵地,严防金军突围。”
塔察儿遣蒙古大将张柔率五千精卒奋力攻城,被蔡州守城的金军抵挡住,万矢齐发,张柔本人身中数箭,从高处摔落于地。危急之下,多亏孟鉷并宋朝前锋军冲出,努力拼杀,终于救得张柔一命。假使张柔当时死掉,日后也生不出“杀才”张弘范(张弘范乃张柔第九子,生于1238年)。正是这个张弘范,后来率蒙军屡屡进攻南宋,擒文天祥,败张世杰,最终在厓山逼得陆秀夫背负宋末帝跳海,灭亡南宋。
转天一大早,宋将孟鉷率宋军忘死冲杀,夺取战略要地柴潭楼,掘柴潭入汝水。同时,蒙军也派兵决练江,“于是两军皆济”。柴潭水涸,蔡州已失天然屏障,在宋蒙联军的合攻下,蔡州外城很快被攻陷。守城金军急红眼,驱城中老弱孩童入大锅熬成热油,以此为防御“武器”,往下浇烫宋、蒙士兵。夜间,金将又率五百死士出西门想偷袭宋蒙营寨,被蒙军发觉,以强弩射死大半。于是,蒙宋联军合力攻西城,并攻陷西城城楼。
完颜忽斜虎事先已经命人在内城墙内又挖深濠,故而蒙宋联军还一时间未能乘胜深入,暂时凭高据险,朝城内不停发射箭弩。
金哀宗深知大势已去,对侍臣叹息道:
“我为金紫光禄大夫十年,当太子十年,当皇帝十年,自知没有什么大的过恶,死无恨矣。所恨祖宗传祚百余年,至我而绝,与自古荒淫暴君同为亡国之主,只是这一点让我耿耿于怀……自古以来,没有不亡的国家,亡国之君往往为人辱囚,或被绑缚献俘,或跪于殿庭受辱,或关闭于空房。朕绝对不会到这个地步!众爱卿你们看着,朕志决矣!”
其间,金哀宗曾想连夜率兵从东城突围,却被蒙宋军所设的鹿角战栅所阻挡,杀斗而还。
孟珙与蒙军在城外搞“心理战”。深知蔡州城内乏食缺水,蒙宋联军在城外大开盛宴,歌舞鼓吹,军士们欢呼豪饮,大吃美食,“城中饥窘,叹息而已”,守城的金军闻见肉香,几乎要发神经病。偶而有出降者从城上缒城而下,告知宋军说城内绝粮三个月,能吃的都已经吃尽,鞍靴甲革包括军鼓鼓皮都煮熟吃掉,“听以老弱互食”,守城金军天天的粮食是“人畜骨和芹泥”。同时,为了补充“军粮”,金军又常常斩杀败军全队,“拘其肉以食”。蔡州城内,简直又是一个活地狱。见时机已到,孟下令对蔡州城进攻总攻,而蒙军也凿西城为五门,整军而入,准备与宋军同时杀入城去。
1235年正月,戊申夜,金哀宗召集百官,传位给东面元师完颜承麟(完颜白撒之弟)。承麟固辞,哀宗说:“朕体素肥,不便于鞍马驰突。爱卿平日敏捷有将略,万一得免,能保我大金国祚不绝,就了却朕的心愿了。”完颜承麟不得已,即皇帝位。
大礼刚毕,南城已树敌帜。倾顷之间,四面杀声震天,蒙宋军攻入蔡州内城。
金哀宗自缢于幽兰轩。金末帝完颜承麟闻金哀宗死讯,竟还能“率群臣入哭,谥曰哀宗”。“哭奠未毕,城溃。”诸人忙投火烧焚金哀帝尸首。金末帝泪眼未干,也被乱兵杀死。这位完颜承麟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总计只有一个多小时的为帝时间。
“区区生黎,图存于亡,未尽乃毙,可哀也矣。虽然,在《礼》,‘国君死社稷’,哀宗无愧焉”。灭金的元国史臣,也不得不钦叹金哀宗的为人。思其亡国之惨,方比于北宋;而国君之烈,当胜出徽、钦二帝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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