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大家忙着备战的时候,从船尾传来呻吟的声音,大家跑过去一看,是船老大老王,他身负重伤,躺在血泊中,一点也动弹不得。他吃力地说:“同志们,有风了,拉桅吧!”啊,果然,海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平静的海水又掀起了浪花!此时水手们大部分牺牲了,4个船老大,只剩下身负重伤的63岁的老王。他躺在船板上,无力地举起受伤的手,用沙哑微弱的声音,艰难地指挥着大家驾驶这只庞大的海船向柘汪航行。
“向——东一一转一一舵”
“松——左——手,拉——右——手”
“……”
瘫痪了的木船,恢复了生命力,载着牺牲、负伤者和少数尚能战斗的人员向前驶去。田守尧兴奋地说:“只要上了陆地,我们就有办法了!”
船行驶不到半个小时,海的远处又传来“嗡嗡”的马达声,田守尧和张亦民举起望远镜一看,从连云港方向有4艘日军巡逻艇向木船全速追来,而且都是两个烟囱的大马力巡逻艇。田守饶立即指挥大家把火力集中到船尾,准备等敌人靠近了,一齐开火。也许这4只巡逻艇接受了前一只巡逻艇挨打的教训吧,它们一字排开,始终和木船保持四五百米的距离,用七八挺机枪向木船扫射。由于风大浪高,木船又走得快,子弹都“扑哧,扑哧”打进海水里。
“现在离柘汪还有多远?”田守尧弯下腰问船老大。
“还有三四十海里。”老王声音微弱地回答。
“前面影影绰绰好像有海岸!”田守饶用望远镜边观察边说。
“那是小沙东,要靠陆地吗?”老王说话已十分吃力了。
“对。上岸去!”田守尧决定改变到柘汪靠岸的计划。
这时,老王的声音越来低了,最后,他只能用头左右摆动来指挥行驶。大家看看他的头向左摆,就把舵向左摆动;看他的头向右摆,就把舵摆向右边……摆着摆着,老王嘴唇动了动,就永远地离开了大家,离开了他生活40多年的五桅大帆船……
海岸越来越近了。在离小沙东海岸还有三四海里的时候,木船停住了。这里水深只有5尺左右,船再向前行,就可能搁浅。田守尧大声对大家说:“我们的船已经离岸不远了,现在的位置是靠近小沙东海边,水浅船大,不能再往岸边靠拢,没有受伤和受轻伤的同志听我的命令,每人抱起一块船板,把受重伤的同志背着或是抬着下船,向岸边划,到岸上我们就胜利了!”说罢,他一一做了分工,让警卫员孙连生背起彭雄,彭雄的爱人吴为珍随后保护;让警卫员杜文仲背多处负重伤的供给部长伍瑞卿……等大家都一一下船后,他才抱起一块船板,背起受伤的妻子陈洛莲下船。
敌人的4艘巡逻艇因海岸水浅不敢靠岸,不得不停在离木船数百米的海面上。用机枪严密封锁木船上的人上岸。密集的子弹雨点一样在海面上跳动,有的人再次负伤,有的人倒在海水里牺牲了,缕缕血水,染红了海面!田守尧边游边大声鼓励大家:“大家不要怕,快划,前面海水浅,能够着底,可以站起来淌水上岸……”话没说完,夫妇俩被一个大浪急流卷进大海深处,再也没有露出海面!
大海涨潮了,幸存下来的干部、战士、船员,在潮水的推动下,一步一步上了岸!
后来,同志们幸遇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卫生员,彭雄被送到一一五师独立团,但因流血过多,医治无效而牺牲,年仅29岁。
这次悲壮的海上血战,从3月17日上午7时,打到晚上7时,新四军干部、战士、家属共有16人壮烈牺牲,4个船老大和20多名水手、船工大部分牺牲。据在连云港做内线工作的人员后来说,第一只巡逻艇上共有8个日军,4个汉奸,全部受重伤,连开船的也被打掉一只胳膊,当时死在艇上的有6个。这次海上血战,作为非战斗队的新四军第三师延安学习干部队,在没有海战经验、敌我装备力量悬殊的情况下,能坚强地抵抗一整天,没有一个屈服,没有一个动摇,靠的是信仰,靠的是对民族解放事业的忠诚和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创造了抗战史上一个奇迹!
半个月后,新四军第三师在盐阜区赣榆县马鞍山为“3&8226;17海战抗日烈士”举行追悼会,并将此山改为赣榆县抗日山。师长黄克诚为彭雄、田守饶等烈士写了挽联:
十余年甘苦共尝,患难相处,破浪失忠贞,遥望云天哭战友;
数万里河山犹碎,水火益深,卧薪期素志,誓除贼寇慰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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