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敌人向天空放了两枪。船老大命令水手们解开桅杆上的绳索,5扇白帆哗啦一声,从桅顶上降落下来。这是敌人立下的海上航行规矩,听到枪声,必须立即下帆,停船。
马达声震耳,敌艇上挂着太阳旗,甲板上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日伪军,手持步枪,恶狠狠地直向木船驶来。那个站在敌艇上的日军小队长,两手撑着军刀,挺胸腆肚,横眉冷眼,蛮横地说了几句日本话。站在一旁的翻译当即用手一指木船大声问:“你们从哪来,上哪去?”船老大回答说:“我们从上海来,到青岛去,做买卖的。”“船上有什么东西?皇军要检查,统统地检查!”敌艇向木船驶来,木船晃动一下,敌艇靠上来了。日军小队长两只绿豆眼骨碌碌地盯着船转动,可能发现船舱里有人,嘴里狂叫着“要西!要西!”杀气腾腾地一脚跨上木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中舱上面的灶房里指挥的彭雄大吼一声:“打!”吓得日军小队长和翻译慌忙转身逃跑,“扑通”一声,失足掉进了海里。
彭雄的一声“打”,揭开了海上血战的序幕。手榴弹掷向敌艇,二十几支驳壳枪射向敌艇,站在甲板上的敌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在海上竟然有人敢向他们开枪!日伪军一时被打得晕头转向,伤的伤,死的死,惊恐万状。当他们把小队长和翻译从海里救上来后,立即将巡逻艇开到离木船三四百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依仗火力、装甲的优势,又开足马力,再次向木船扑过来。巡逻艇上的两挺机枪,发疯般地围着木船“哒哒哒……”轮番扫射。木船的船板虽厚,但也经不住机枪反复扫射。木船甲板上的干部、警卫人员和船老大、水手、船工们接连负伤和牺牲。首先负伤牺牲的是伏在甲板上抗击敌人的马指导员、警卫战士和几位水手。他们的血一直流到舱里。彭雄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去,便愤怒地跃出中舱,大声下达战斗命令:“打!狠狠地打!”霎时,一颗颗复仇的子弹飞向敌人,一枚枚手榴弹投向敌艇,可惜由于距离较远,没有伤着敌人,手榴弹都落到了海里。但吃过亏的日军,也没敢再向前靠,只像先前一样,用机枪疯狂地向木船扫射。又有几名干部、战士和水手负伤牺牲。其中,有供给部长伍瑞卿、军需科副科长曹云、八旅卫生部副部长彭绍英。船板也被机枪打出了不少窟窿。坐在后舱里的田守尧的爱人陈洛莲臀部受伤,张亦民的妻子张明中弹倒在血泊里……海水从弹洞涌进舱里来!没受伤的人站在血水中抵抗敌人,女同志都在拼命地用船板、棉衣、被子等,堵塞漏水的弹洞,筑起船舱里的工事,抵挡子弹。
彭雄则冲向船头,端起船上仅有的一支长枪向敌艇连打两夹子弹,几个日伪军应声倒下。就在此时,彭雄被子弹击中,他捂着胸口,对田守尧的警卫员小郑说:“不要管我(彭雄的警卫员已牺牲),我自己带有药。你快到后舱去找田旅长,要爱惜每一颗子弹,敌艇不在我们的射程之内,不要开枪,等靠近了再打。坚决打到底!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打到底!”说完就昏过去了。
英雄小战士
小郑虽然只有17岁,但非常机灵勇敢,他手里拿着“20响”,跃出中舱,冒着弹雨,边打边滚,跳进了后舱。他大口喘着气,把彭雄受重伤的情况和他的指示说了一遍。田守饶感到情况严重,激动地对大家说:“彭参谋长不怕流血牺牲,英勇战斗,给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我们一定要按参谋长的指示办,誓死抵抗到底。现在大家把所带的秘密文件都找出来撕毁,扔到海里去,绝不让敌人从我们这里得到一点东西!”正说着,一颗子弹穿过船板,打中了小郑右眼,鲜血顿时从他那满是稚气的脸上流下来。田守尧大声呼唤着,把小郑搂到怀里,可惜小郑再没有睁开眼睛……
下午1点多钟,战斗打得最激烈,敌人巡逻艇仍然围着木船拚命射击。又有几个干部、战士负伤牺牲。
海上还是一丝风也没有。失去生命力的木船,死一般的静静地躺在海面上。敌人见木船上不再向他们还击,以为木船上的人都被他们打死了,就想把木船拖回连云港请赏。于是,他们边试探着向木船靠近,边大声叫喊:“不要打枪!你们投降吧!投降不杀你们!”
面对残酷的战斗环境,有人向田守尧提出:“新四军绝不做敌人的俘虏!我们跳海!”“炸船!共产党人死也要死在一起!”田守饶严肃地说:“彭参谋长说得好,新四军战士,共产党员,绝不会被敌人征服!但是现在,跳海,炸船都还早。我们手中还有枪,还有子弹,还有手榴弹,等敌人靠近我们,听我的命令,大家一齐开火,狠狠地打他一家伙!子弹打完了,我们每人留一颗手榴弹,等敌人上到我们船上来,大家一齐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那不是更有意义吗!”“对!就这样干!”
正说着,舱口突然滚下一个人来。田守尧一看,原来是在前舱跟张亦民指挥作战的警卫员戴云天。他奉张亦民的指示来请示下一步行动。田守尧传达了彭雄的指示,并关心地说:“上面敌人火力封锁很凶,可要小心!”戴云天说:“没关系,请首长再给我一支‘20响’,我是在海上打过仗的人,我有经验。”田守尧答应了他的要求。戴云天顺着梯子,刚到船面,就被敌人发现。敌人的两挺机枪对着他猛扫过来,他负了重伤。但他忍着剧痛,艰难地爬到木船的中桅杆下面,结果又被敌人发现,子弹像雨点一样打来。戴云天便以粗大结实的中桅杆做掩护,举起两支“20响”还击敌人。敌人见在木船的西面打不到他,就把巡逻艇开到东面向他射击。戴云天于是又转移到中桅杆的西面还击。这样转来转去斗了很久,中桅杆底部被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得像蜂窝一样。戴云天的子弹也打得差不多了,他考虑,不如等敌船靠近了再打。于是他用船板做掩护,爬到前舱舱口,向张亦民达了田守饶的指示,然后隐蔽在船板下不动,也不再还击。过一会儿,敌人也停止了射击,海面上寂静下来。但敌人也不敢向木船靠近。这样对峙到下午3点钟,敌人可能以为木船上的新四军真的都死了,就开动巡逻艇,向木船靠近,并用冷枪试探了几次,见没有动静,才从东南方向大胆地向木船开过来。
凡能参加战斗的干部战士和船员们都在准备和敌人做最后一拼。待敌艇靠近时,趴在船板底下的戴云天,突然从隐蔽处跳了出来,双枪对准站在甲板上的敌人开了火;与此同时,立在舱口的干部、战士和船员们,也都跃出船舱,向敌人开枪,扔手榴弹。顿时,有七八个敌人被打中,有的栽到海里,有的倒在甲板上,巡逻艇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拖着尸体和伤兵,“噗噗噗”地向连云港方向逃去。
田守饶望着远去的敌人巡逻艇,对大家说:“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赶快打扫战场,构筑掩体,准备再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