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地图的吕正操、参谋长沙克和参谋处长张学思,都不由得一怔。须臾,侦察参谋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据村里的群众说,昨天开始,敌人在村南边修建碉堡,方才来了三十几个敌人,被我们的前哨给报销了一半。”
“乱弹琴!”吕正操发火了,“怎么能随便暴露目标呢!”
原来我部队通过的这一带地方,虽然敌人据点较多,但不被敌人所注意,守备力量薄弱,多是一些伪治安军、还乡团等杂牌部队。据说敌人正向各村派夫修岗楼。我军进村以后封锁消息,民夫不能去了,敌人哪肯罢休,立即派30多个伪军、伪治安人员,大摇大摆地来村里催要民夫。我前沿值勤部队,见敌人送上门来,就想吃掉。不待请示,一阵步枪、手榴弹,把敌人撂倒一批;接着一阵追击,把敌人赶到据点附近,消灭了一大部分。可是我军也暴露了目标,和敌人接火了。
吕正操批评值勤的团、营长不该追击敌人,暴露目标。可是,既然和敌人接触上了,就得准备应付。吕正操立即主持召开简短的作战会议。军区的首长们一致认为,敌人只是偶然与我遭遇,还不可能知道我们这里有大部队和军区机关。而我们队伍这样大,非战斗人员这样多,在白天肯定是不能行动的,只能固守村庄,等到晚上才能突围。决定和敌人打“蘑菇战”、“顶牛战”!
临时作战指挥部设在原伪村公所。吕正操从这里向部队发出了作战命令:立即堵塞街口,进入阵地,加固工事,准备和敌人打村落防御战。不许出击,敌人不到跟前不开枪,只准打步枪和手榴弹,紧急情况下可以打排子枪和轻机枪,打轻机枪也要尽量点发,不要连发;没有上级许可不准使用重机枪和迫击炮。要故意示弱,让敌人摸不清底细,以隐蔽我军的实力,待突围时再使用重武器。吕正操还特别勉励二十七团的干部说,要发扬二十七团善于打村落防御战的光荣传统,坚决打好这一仗!
一场特殊的村落战
敌人以为,这村子靠公路这么近,是他们的地盘,村里不过是“土八路的干活”,便纠集了二三百人,耀武扬威地前来报复。敌人气势汹汹,趾高气扬。据亲历者回忆说,当时用肉眼即可看见日本军官穿着白衬衣,挺着肚皮,抡着指挥刀,哇哇叫着逼着士兵往上冲,迫击炮和重机枪,就明摆在打麦场上,连工事都不挖。
八路军指战员们静静地注视着这些自投罗网的“猎物”,一直把他们放进距我阵地20米处,然后一阵步枪、手榴弹和轻机枪扫射,便打倒一大片,剩下的敌人纷纷逃命。
敌人吃了亏,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不断地由附近据点调兵加强兵力,人数越来越多,进攻的次数越来越频,冲锋的声势也越来越凶。我们的战士憋着劲,故意逗弄着敌人,先是用“乒乒乓乓”的步枪“零打碎敲”,等敌人冲近了,再用手榴弹,轻机枪一顿狠揍。敌人每次进攻都被打得血肉横飞,一上午冲了三四次,付出了血本,却没有捞到半点便宜。
大概就在中午前后,敌人逼着一位老乡给村里送来封“劝降信”,说你们已被5000“皇军”包围了,抵抗是没有用的,快投降吧。吕正操看后蔑视地说:“5000人算什么,老子是准备打一万人的!”
午后,战斗刚稍缓下来,忽然又紧张起来:出现了一个对我军极为不利的事情——二十七团一个排长竟然临阵投敌了。这个家伙当然知道吕正操等冀中军区、冀中区党委领导人都在村里,也知道村里有多少战斗部队。吕正操立即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通报了这个情况,并指出敌人很可能会紧急增兵。要求各部队立即加强工事,情况危急时,重机枪可以开火。机关干部立即清理和烧毁文件。
当时,吕正操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日本人兴师动众,要捕捉的首要目标就是冀中军区领导机关,如今发现了吕正操,日本人还不调集重兵发狂一般赶来?情况危急万分。
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当天下午敌人虽猛冲了数次并施放了毒气,但直至黄昏,也未增兵。当时任冀中军区司令部侦察科长的原星将军,后来曾说过,根据当时的战斗情况和他1980年实地调查,敌人始终未超过两千人,村东北至西北基本没有敌人,并未形成全面合围。或许是日本人不相信那个投敌分子的话,或许是周围敌人据点一时无兵可调,历史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
战斗进行到太阳偏西的时候,部分敌人利用村外那条天然的大道沟,运动到了村边,紧紧地咬住我军不放;有的敌人欺我火力弱,竟嚣张地爬过来夺我战士的枪。前沿有的地方被敌人炮火轰开了缺口,敌人趁机攻到村边围墙跟前。我军作战部队坚持顶到下午4点钟,几次请求使用重武器还击敌人,吕正操硬是压住不准用。
傍晚时分,军区首长一道分析情况,认为,打了快一天,虽然越打越激烈,但敌人始终没有出动飞机,基本上是附近各据点的守备队联合作战,没有高级指挥官统一指挥。这说明敌人仍然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和军区机关的行动。眼下离天黑只有三四个小时,即使敌人再增兵,把二线和三线的守备部队全部调来,估计也不过3000人,我军能够抵抗,并有把握重创敌人。现在是进行反击的时候了,给敌人一个歼灭性打击,把他们赶开,便于天黑后我们突围。于是,吕正操下达了组织部分兵力,进行一次迅猛反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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