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说不是一次冒险。主刀军医康树林,从刘志平的右腿上移植一节长十厘米的静脉,往他左小腿被炸掉的动脉切口处接。难啊!一根粉条粗的静脉管壁切面,每头要缝十二针,缝松了会出现漏血,缝紧了会造成血栓。
手术是从17点开始的,到午夜零点才顺利接好。血液怎么不流通呢?医生们急了。要知道,小刘脚部失血已有35小时了,再不通血,缺血的肌肉组织就要腐烂,到那时,即使管血通了也是徒劳。
一切助通措施在进行:热盐水敷。加解痉药。用理疗灯烤……护士轻轻为康树林医生擦去额头那道道汗水。此时的康医生,早已把一切忘到九霄去外。这位第二军医大学的62届毕业生,本来在1980年评定职称时,他可以评为主治医师。无奈,名额有限,要他:“正确对待”。于是,他“正确对待”了,没一句牢骚。甚至有人为他鸣不平时,他自己都脸红了。
凌晨一点,当地球默默地滚动新的一圈时,刘志平左小腿至脚部的血液流通了----移植成功了!
血的力量真是神奇无比,流到哪,哪就有生命力。小刘笑了,两个逗人喜爱的酒窝是那样深,那样甜,那样美。
笑吧,小伙子。不久的将来,当你迈着矫健的步伐登上主席台作报告时,当你胸戴军功章、佩着大红花站在你慈爱的父母面前时,当你挽着情侣的臂漫步于公园幽径时…小伙子,莫忘了,是一个你至今也叫不上名字的“南丁格尔”群体给了你行进的权利。
弟弟们的喜怒哀乐和大姐大哥的酸甜苦辣“大姐,你把那药对着痰盂一打,回去就说给我打了。行吗?”一个光头小兵躺在病床上,双手揪住被角,乜眼瞧着大姐手里的注射器,孩子气的脸上露着乞求的神色。
“傻弟弟,你不是整天嚷着要早出院上阵地吗?不打针怎么行呢!来,掀开裤子。”“大姐”的口气却不容更改。
“哼!‘弟弟’的嘴一嘟,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听候发落。?
如果不加说明,谁能相信这是在第二野战医疗所的病房里伤员与护士的----对话呢?
在这里,护士这个称呼渐渐被“大姐”、“大哥”所取代,护士与伤员之间的那种情同手足的关系象湖一样明净,似玉一般纯洁。
这明净,这纯洁,是勇士的血和护士的汗共同浇灌出来的友谊。
第三乐章:“别害羞,就把我当你的亲姐姐吧。”
白大褂盖住了衣服的色彩,大口罩遮住了面部的表情。这大概就是护士给人的外表形象。可是,在战区,在第二野战医疗所里,伤员们看不见大口罩,出出进进的是一张亲切的面孔。对这个“口罩问题”,护士们有自己的见解:“别以为口罩只是几层纱布,那是一道墙呢。戴上它,把护士与伤员之间的感情全隔开了。”戴口罩也许是卫生的需要,而在战区不戴口罩却是勾通护士与伤员感情的需要。
那位戴着近视眼镜喜盈盈地端着药盘走进来的不就是护士张霞吗?这下她可如愿以偿了。当年军医学校首批赴老山见习的学员中就有她的名字,并且参加了赴滇前的临战训练。后来不知啥原因,硬没让她去,把她气得嘟了三天嘴。实习党员凯旋后,一个个登台作报告,坐在台下的张霞眼皮都不敢抬,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小小的嫉妒。现在嘛,面临的考验则颇为独特。她最大特点是爱干净。小时候,如果有人在她吃饭时说句粪便之类的话,顷刻间,她会把咽下的饭菜吐个净光。也许是生活有意考验这位“洁癖”,张霞来战区后护理的第一个伤员便是粪便失控的赵立成。赵立成是胸腹联合伤,做了截肠造瘘手术,无法控制粪便,任凭其顺导管流出体外。加之小赵时常翻身,身上、被子上到处都是粪便。
张霞来了,没戴口罩。她和护士任志军轻轻掀起被子,顿时,粪便的闷臭味熏得她直想呕吐。整整一个下午,张护士为小赵擦了六次粪便。小伙子害羞得无地自容,胀红着脸不让擦。张霞说“别害羞,就把我当你的亲姐姐吧。”“姐姐?我姐姐也象你这么大。张护士,我以后就叫你大姐了,你让我叫吗?”不久,赵立成被转到后方医院治疗。直升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救护车在病房门口等着。上车前,赵立成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巡视着日夜照料他的“大姐”。其实张霞就在人群后,但她不敢上前话别,她怕这个“弟弟”哭出声来耽误飞机准时起飞。
同是张霞,从当年的谈“脏”色变到今天的不戴口罩,其间当然有诸多因素的促成,但关键的还在于她说的那句“大实话”,“真说不清,来战后,看到那些从阵地上抬下来的满身泥的战士,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一下子贴近了许多,想想他们在枪林弱雨中拼命厮杀的情景,什么陌生啊,苦累啊,脏臭啊,全没了,觉得自己再苦再累再脏再臭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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