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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回忆1984年老山血战:那无悔的热血青春
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中华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2
  战斗终于打响了,七月十一日凌晨五时,敌军炮兵开始试射,先是零星的小口径炮,慢慢的敌人重炮群开始发言了,数不清的炮弹在我方占着的山头植出了一片片桔红色的火林,好看极了。躲在洞里,我的心里只是乱,象麻花一样绞成了一团;整群的炮弹飞过我们头顶,落在不远处轰然炸开,也分不清哪是我们打的哪是敌人射的;阵地前的那小片马尾松早就轰没了,弟兄们用编织袋垒起来的工事也不复存在了,炮火之猛烈使得洞里的我们就如坐船一般,震得颠来倒去,那一片长久不息的巨响着实叫我们为之心惧。可能是因为炮袭震坏了连部通讯员的心智,这家伙竟迎了炮火冲出了猫耳洞,真惨呀,无数炮弹将他撕成了碎片,他的钢盔随着气浪飞向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向了山下。后来,趁着炮击间息,连里组织人下去找他的残骸,可连一小块布片也没找着,他已经化成了弥温的销烟随风而逝了,记得死的时候他只有十六岁。那天我们谁也没有吃饭,也不讲话,只那么无声无息地坐着。

  十一日整个白天阵地都被敌我双方的炮火覆盖着,到了傍晚,敌人的大炮突然停止射击了,骤然的平静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的喜跃,一种大战前的宁静显现出来的只有越来越浓烈的血腥。连里来了电话,警告我们谁也不许出洞,我也把我的指挥位置移到了洞口,机枪也架上火力点了,娘的!就等小鬼子们上来了。可也怪,敌人似乎早就了解我们的心思一样,我们等来的仍然是一片寂静,这死一般的寂静更加叫人心惊胆战了。到了晚上十点多,隔壁排指的重机枪突然响了,曳光弹拖着长长的光尾巴在阵地前织成了一张火网,我和班副趴洞口瞅了半天却愣是没见到一个鬼影,看来今天晚上算是白忙乎了。此时我军的炮兵却没闭着,十二点一过,我船头炮阵地便对我老山正面阵地前五百米地域内进行试探射击了。打到凌晨三点,炮兵真来劲了,火箭炮/125加榴炮全发言了,连八里河东山上那几门团直直瞄火炮也“咣咣咣”打起了急促射。炮弹跟下饺子一样,没个点数了。其实,当时敌军已经隐蔽机动到了我军前沿,他们的潜伏部队最近的离我们只有五百多米,敌人在被我炮兵准确杀伤之后,居然没有暴露目标,我方第一群炮弹过来就把人家一个加强连的兵力盖住了,一个营长,三个连长当即毙命,军心乱了,失去指挥的敌军潜伏如初,任凭我军的炮弹在附近甚至在身上爆炸。敌军士兵执行纪律已经到了令人膛目的程度,真有负伤后活活痛死而不发一声不动一下的!到十二日早上五时,不得了啦,敌人开始全线进攻了。我军的所有前沿哨位都几乎在同一时间与敌接上了火,那满山坡全是敌人,一波一波跟潮涨一样往上冲,我老山正面所有阵地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早上一开打,我们连守的高地就叫敌人早有准备的猛烈炮火掀了个;阵地上大部分的工事和堑壕都被夷平了,三排有二个洞是土木结构,没经得住这长时间的炮击,叫敌人的重炮给轰塌了,一个班全给埋里头了;等我们挖开崩塌的洞穴,拖出来的兵都已经休克了,弟兄们手忙脚乱的给他们作人口呼吸,但最终还是没能救过来。敌人的炮火猛烈,步兵更顽强!小鬼子一开始就集中了一个连从三个方向向我阵地扑过来,他们起码还有一个加强排的兵力但任火力掩护,各类轻重机枪以及步兵炮把我们阵地打开了锅,对面高地上的敌军高射机枪和几枝枪榴弹更是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危胁。早上五时二十分,敌人上来了!黑呼呼一片排成散兵线沿着山脊攻上来;娘的!这么多人,小鬼子到底集中了多少兵力,真的势在必夺了。谁也无法体验到那种决死前的绝望,因极度紧张而带来的神经质的兴奋/激动;再也找不到什么词眼能来形容这叫人喘不上气来的战斗了。枪声连成了一片,绝对的没有点数,子弹跟下雨似的从各种枪口里浇向激战的双方,夹风带火的弹雨,密布了整个战场的空间,所有的弹火几乎都能在某个不幸的躯体上找到归宿,它带动着人的神经,带动着人的肢干在瞬间进入天堂或地狱。当士兵们在如潮的攻势中辗转反击;在铁火交织的狂澜中躲避生;在沥血的肉搏中厮杀屠戮;所有高明的指挥都失却了光彩,在这残杀中,人们只会注重并只做了两件事:求生与屠杀。在这里所有参战者的人生都因生命的渺小而被高度浓缩,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品味到这如压缩干粮般的人生真味。战斗的进程是如此的激烈坚难,一个上午我们总共打退了敌人从连到营规模的十一次进攻,在我们班阵地前敌人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敌人的攻势在我军顽强的阻击下明显停顿下来了,整个战场被炮火枪弹炽烤得滚烫,裸露的肌肤叫碎石沙子烙得生痛;在这片火与钢的海洋里我相信不会再其它生物能挣扎存活下来,可我们洞里的小水洼里却挤满了鼓腮登眼的蛤蟆,甚至还有一条看来不毒的蛇;“呱呱”的浪叫声充溢了人们的耳朵,与这浴火的山岭构成了呼应的丑陋。敌人的炮击把我们逼回了洞里,洞外爆炸声不绝于耳,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流血/死亡;倒是洞里这帮赖蛤蟆们在这地狱般的光景里越发的活跃躁动了。

  我们连相对前出的位置,以及高度上的优势,使我军控制了当面之敌的战场主动权,这里也是敌人的突破重点;我们的各个排各个班都得坚守致少50多米的阵地,全连抵御着数千敌军不分波次的攻击。中午十二时一过,敌人的第十二次进攻开始了;这次小鬼子们动用了125以上口径的各类重炮以及布署在敌纵深的近程火箭炮部队,对我阵地猛烈轰击;山头上一片火海,敌步兵的高射机枪“哒哒哒”的怪响笼罩着我军阵地,敌人的火力达到了今天进攻以来的最高潮。阵地上,我们的战士在如蝗的弹雨里穿梭/抵抗,我们每分钟都得承受一次甚至数次的死亡威胁。所有的战死者都死的很惨烈:副连长在一次反冲锋中壮烈牺牲,敌人的高机子弹将他拦腰扫成了两截,当时就不行了,烈士的鲜血在身下淤积了一大滩。

  战士们不忍他的遗体再受到炮火的摧残,冒死冲出掩体抢回了副连长的遗体,为此两个小战士也永远地躺在了这块浸透鲜血的土地上。指导员带的二排阵地是我们连整个防守正面最前出的阵地,三面临敌;敌军的一个加强营连续向该阵地发起了集团冲锋,我们的战士根本得不到喘息的机会,一个中午强击下来敌人曾一度突破了二排的防线;指导员是第一个端起刺刀冲入敌群的,他捅倒了三个大个子敌人,但也终因力竭被敌人刺伤腹部,肠子外流,可这位山东汉居然拖着血糊糊的肠子愣是扑住了一个惊呆了的敌军官,拉响了挂在胸前的光荣弹!壮哉!勇士如斯,何败之有?二排剩下的人在指导员的带动下,全都杀出了战壕,明晃晃的刺刀在烈日下烁耀着逼人的寒光。冲在最前面的二排长此刻已经杀红了眼,怒张着大嘴,却丝毫没有声响,愤怒已使他哑了嗓子,一切的狂暴尽毕露于他和他身后士兵的双眼里。敌人在这近似疯狂的反扑面前怯懦了/败退了,但他们身后的督战队却无情的行使了权利,这剥夺了数以十计敌军士兵的生命;无奈/愤怒/绝望迫着这些战争狂的炮灰们掉转身子迎向更残酷的死亡。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颤抖,握在手里的轻机枪尽被我手心里的汗溻湿了,洞里的空气一如二排阵地般的紧张;人们全都趴到了洞口,班副沉不住气了,睁着两只血红的大眼嚷嚷着要带几个人过去支援,可这年青的大学生早在敌人第一次炮击中就已负了伤。

  我知道,此刻二排的弟兄们最盼望的就是援兵,可我无法满足他们,五百米的距离我们的人一出洞就会被敌人的压制火力消灭掉的,况且就凭我手里这两人,就是能冲过去也是于事无补的。我心里真恨自已,我所能做的只是通过同样在炮火中颤栗的机枪为二排的弟兄们送去些火力支援,我不知道这种方式对他们是否有用,我自认为是徒劳的;战争的细节完全靠的是士兵们决死的勇气和临敌机智。瞬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两只受伤的军队已经纠缠在一起了。此刻敌我双方的火力也骤然停止了,人们都在注视着等待着这转眼将至的血肉横飞的死亡,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竟然尚希望着两军的冲突/对峙/厮杀,说不清楚;我没时间深究此刻我所存在的所谓意识。二排的兵转眼间搅乱了敌人阵脚,在这五百米的距离上我们无法听清楚战士们因血战而引起的狂啸,但在望远镜的作用下,却让这极其惨烈的冲杀异常清淅地展现在我们眼里。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我想干脆就是前沿将士殉国而喷溅的鲜血染湿了镜面,在二排的肉搏战中我竟只能看到蒙着一团水气上下跳跃的人影。倒是班副大呼小叫的通报给了我一点准确的消息。到最后,我只能从洞里的人因兴奋而导致的雀跃判断出二排将敌人杀退了,阵地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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