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0月,金门战役四十周年的时候,叶飞登上厦门云顶岩,眺望金门。突然下起了雨。白发苍苍的叶飞拒绝家人要他避雨的要求,伫立山顶,任凭雨水将他浇得透湿。随从们发现,叶飞的双手在微微颤动。他的手另一次颤抖是1989年1月,他回到阔别了七十年的出生地菲律宾。菲方给予叶飞仅次于国家元首的待遇,鸣礼炮十七响。叶将军一世英雄,最后一仗却留下了永生的遗憾。
不久,肖锋和妻子贡喜瑞也来到厦门海边。他带来了酒。他遥望金门,向大海里洒了三次酒。金门作战失利后的第二天,他来到兵团司令部,见叶飞时,“面色惨白,失声痛哭”。这一次他没有哭,但是眼睛久久潮湿着。
2000年10月,金门作战五十一周年之际,我来到了与金门隔海相望的福建崇武。这儿有一座全国独一无二的“解放军庙”,庙里供奉着二十八军二十七名烈士。这是当年一位被二十八军官兵从敌机轰炸下救出的小姑娘所立。当时住在她家的二十七名解放军战士全部战死在金门。姑娘如今已是六十七岁的老妪。我和她一同攀上山岗,远眺金门。我特意带着驻军的一个司号员。老妪指着金门告我:金门战役一个月以后,岛上还不时传来枪声。那是濒死的解放军战士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命令司号员对着大海,对着金门,对着无垠的天空,吹起熄灯号。英灵应当安息了。
金门战役大事记
1949年1月
国民黨十二兵团在安徽蒙城双堆集遭到我中原野战军、华东野战军包围,全军覆灭,胡琏乘坦克突围,负重伤。后在上海做手术,取出大小子弹片三十二粒。受伤部位离肺部及心脏仅一纸之隔。受蒋介石之命在江西重组十二兵团。士气低迷。双堆集惨败的阴影复盖全军。胡琏给部队打气:“双堆集失败未必是坏事。十二兵团的底子是十一师和十八师,就凭双堆集这三个字,我们也能逢凶化吉。让我来为你们拆字:堆字是十一佳,集字是十八佳,双(双)字是又佳又佳。合起来是十一师佳,十八师佳。岂非上天大吉?”
1949年4月
蒋介石携陈诚、蒋经国乘飞机视察金门。蒋介石在空中注目金门良久,问:“你们看,金门象什么?”蒋经国答:“金门象个红黄色的大哑铃,横卧在厦门湾的大嘴巴里。”陈诚说:“金门岛的形状象一根丢在地上的人骨头,两头大,中间小。”蒋介石说:“金门是根刺。”当时金门既未驻兵,也无工事。蒋介石下决心固守金门。问蒋经国:“谁守金门?”蒋经国说:“汤恩伯吧。金门为金,汤司令官姓汤,加起来是‘金汤’,固若金汤嘛。”后来李良荣的二十二兵团代号即为“金汤”。
1949年5月
国民黨中央派员来金门勘查、定位,国库拨款,修建永久性设防工事。工程委托上海一营造公司承建。后蒋军上岛,嫌工程进度慢,遂大规模拆民房、寺庙,加快速度。甚至用了死人的墓碑。郑果说:“此举很缺德。但不得不为。”
1949年9月
解放军十兵团解放福州后,水陆并进,大举南下。二十八军于本月15日渡海进攻平潭岛。主攻团刚登陆四个连,台风便突然袭至。增援部队上不去。局势险恶。我登陆部队奋战一天半,台风过后,大部队上岛,全歼守军八千。平潭作战使我军滋长了轻敌思想。“不怕敌人固守,就怕敌人逃跑”和“脚踏陆地就是胜利”的说法出现了。
1949年10月
解放军第四野战军逼近潮、汕,胡琏率十二兵团撤离。蒋介石命令胡琏星驰金门。胡琏命十八军军长高魁元先行一步。胡琏对高魁元说:“你在黄埔军校时与林彪是同期同学,又睡上下铺。共军那套战法你是了解的,你打个头阵。”高魁元说:“将孬孬一窝,兵孬孬一个。”
10月15日
十兵团对厦门发起总攻。汤恩伯逃到军舰上指挥。守军崩溃。厦门宣告解放。蒋介石气恼地说:“厦门工事何等坚固,也只守了两天两夜。”他随即担心金门:“李良荣,无法与汤恩伯比。”蒋介石专门给汤恩伯写了一封信,信中有这样一段话:“嘱告兄金门不可再失,必须与之共存亡,尤不能住在船上指挥。”李良荣则表示:金门是一个孤岛,也是一处绝地,“离此一步无死所”。“我决心打到最后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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