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李良荣取弱势。李良荣在国民黨中号称“小老弟”。当年孙中山以大元帅身份在黄埔军校阅兵,检阅到末排最后一人时,孙中山见其人个小,面容谦和,遂抚着他的头说:“好个小老弟。”名如其人。李良荣一直在派系倾轧的国民黨军中采取低姿态,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取弱势”。他的部队装备奇差,举一典型事例说明:二十二兵团乘船登陆金门,汤恩伯在李良荣的陪同下观看,只见船甫靠岸,一堆一堆的老百姓蜂涌下船。汤恩伯诧异:“军情如火,应该下令战斗兵先下船,为什么让民夫抢先?”李良荣答:“这正是二十二兵团的战斗兵,因为尚未领到军衣,所以仍穿民服。”汤恩伯大惊,道:“形同乞丐,怎么可以临阵作战?”因二十二兵团官兵每人背一斗笠,金门老百姓呼曰“斗笠军”。我军攻克厦门后,蒋介石给李良荣打电话,问他能否守住金门,李良荣答:“成功虽无把握,成仁确有决心。”就在这一日,他召集全兵团团以上干部训话:“金门岛在军事上是一死地,如不死里求生,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命令把海边仅存的几条轮船全部炸毁,颇有点项羽的味道,说:“现在好了,从这一刻起,我们谁也无法到海上逃生。大家只有在金门岛上与共匪拼啦!今日之战,胜则生,败则死。”李良荣显然懂得点老子。人类崇尚强盛,自然崇尚柔弱。老子认为,自然界那些气势汹汹的东西都不行。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最厉害的反而是柔弱的,低姿态的。大海姿态最低,最后万川归之,水全流进去了。
②双方隔膜已久,仇深似海。在绝处相逢,你死我活。二十二兵团一退役军官对我讲:金门战役前夕,一则谣言在战地广为传播:我军攻克厦门后,许多蒋军官兵藏匿于民家及空屋中不肯投降,我军张贴示,并用广播车沿大街小巷喊话,劝蒋军出来投降,并告之已备妥轮船,马上送他们回台湾。结果半天之内,有数百名蒋军官兵出来,被集合于厦门码头。天黑后,被我军全部用机关枪射杀。这种拙劣的欺骗伎俩,在当时的氛围中,着实令蒋军官兵大起恐怖。他们的意志因恐怖而坚强。后来的战斗因恐怖而残酷。10月26日,二十八军主攻团仰攻金门县城附近的一二三高地时,蒋军坦克突然出现在我军背后。我军战壕向前,后背完全暴露于坦克的火力之下,无任何遮拦。敌坦克使用国际法禁用的钢珠弹向我军疯狂射击,钢珠弹射出后呈V形扇面,一平方米内竟有上千颗钢珠,霎间血流成河。这不是战斗,而是屠杀。在这种情况下,我军部份官兵放下武器。但敌坦克手高喊:“厦门守军下场如此!”并不停火。敌坦克手沐巨梁称:“这是我数十次战役中从未见过的最惨的画面。”后来仅在一二三高地下埋葬的我军忠勇官兵遗体就达一千多具,今称“万人塚”。金门战斗结束后,蒋军除把大部份战俘送往台湾,还将一些俘虏集结到海滩,用机关枪射杀。(古宁头村史)今日台湾与大陆的情景与金门战役时相似。和平时,只有隔膜;战争时,全是仇恨。李登辉比蒋介石走得远,陈水扁比李登辉还走得远。吕秀莲早踏上不归路。
③李良荣的两手。李良荣甚狡猾。他明白他的“斗笠军”光靠吓唬还不够,还要鼓点劲儿,于是他效仿狄青,搞了迷信的一手。他请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测字,出一“烟”(煙)字测凶吉,结果为“火烧西土”。战役中我西来之船果然在十里长滩被烧,应了此卦。可笑的是,五十年后,台湾岛上也有人拾起这段牙慧,再次以“烟”字卜未来台海大战的凶吉,结论自然仍是“火烧西土”。李良荣的另一手就充分做好战争准备。李良荣判定:解放军不登陆金门则已,如登陆金门,则必在古宁头至一点红之间。10月24日下午,二十二兵团在古宁头和一点红沙滩上举行大规模反登陆演习,到黄昏才结束。结果几个小时之后,我军果然在这一线登陆,登陆点选择与李良荣的判断不差分毫,而战斗的情景又与白天蒋军演习的情况如出一辙。故蒋军得以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彼此如演习般配合,极为顺利。
④攻击,攻击,再攻击。台湾军队教科书中这样写道:“古宁头战役之前,我军守岛,皆采取守势作战。而古宁头之战,二十二兵团不守却攻,奠定胜局。金门、马祖与台湾皆为海岛,仅大小有别耳。保卫台、澎、金、马基地之作战,皆为反登陆作战。反登陆战在本质上为守势,但在作战行动上则必取攻势。因为只有以攻击手段,始能消灭登陆之敌,达成防卫之目的。此古宁头作战宝贵之经验也。”由此可见,将来我军攻台,台必攻我。纵是本岛作战,台军也必取攻势。我军必须做好与台军对攻之准备。李良荣在金门作战前制定的作战原则就是:“我们可以采纳毛澤×的战术。毛澤×在大范围内围攻我们,我们在小范围内反攻他。当年在江西围剿毛澤×,他就是用这种战术对待我们的。”金门战役一打响,我军攻势迅猛,尖兵直插金门蜂腰部和金门县城,金门岛上“三高”已去其一。在这关键时刻,李良荣非但不收缩部队,反而命令部队进攻。他下的第一道命令是:“向炮声前进!”战场顿呈犬牙交错状态。我军前锋已逼近北太武山,但身后不仅有蒋军未攻克的碉堡,还有蒋军的攻击部队。我军抓获的第一批俘虏近千人聚集在滩头,结果被蒋军攻击部队夺回。更严重的是,李良荣手下师长尹俊指挥部队从侧翼向我滩头阵地猛攻,攻克后将搁浅的船只付之一炬。10月25日入夜,用国民黨十九军军长刘云瀚的话讲,“是最危险的一夜。”因整日激战,双方伤亡极大,所有部队都已投入战场。解放军增兵解放军胜,蒋军增兵蒋军胜。就在此刻,李良荣仍下令他的疲惫不堪的部队进攻。他的部队装备差,有些连队三人共用一支枪。等一个人阵亡之后,其他人再拣他的枪使用。师长下到营,团长下到连。四十二团团长李光前赤膊冲锋,高叫:“今晚是我们二十二兵团生死存亡关头。天亮前我们如果不把敌人赶下海去,我们就要下海了!”被我击毙。他是蒋军战死者中军阶最高的。后半夜,蒋军冲到我控制的一点红阵地前时,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五个军号手。这几个号手一边交替前进,一边在散兵坑里吹冲锋号。五把军号鬼哭狼嚎,犹有万马千军。战后,在一点红阵地的散兵坑里清扫弹壳,每个坑里都能清扫出两三簸箕弹壳。战况惨烈,可见一斑。
李良荣再做困兽斗,仍不足以将我军赶下大海。双方呈胶着状态。就在这当儿,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五、“神风”
整整三百五十七年前,李自成率大顺军征讨不肯投降的吴三桂,两军在山海关下大战。一方是屡战屡胜的大顺军,一方是骠悍的关宁铁骑,旗鼓相当,杀得天昏地黑。就在此时,一股大风从海上刮来,迎着李自成军刮去,瞬间飞沙走石,四下一片浑沌。当李自成睁开眼时,惊异地发现对手已换成了八旗兵。多尔衮挥大军,乘此风,万马腾跃,锐不可挡,杀入自成军中。大顺战士齐呼:“辫子兵!”大溃。一战而改变中国历史。清史称这股风为“神风”,既取上天眷顾之意,又为这一股突然介入的生力军取个美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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