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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运动中有句术语,叫“最佳竞技状态”。充沛的体力,灵敏的反应能力,均属客观的生理状态,是主观的意志和勇气所不能改变的。空战的基本单位是单机,单机独立作战,胜败取决于瞬息之间、刹那之间,以其每秒300米的速度,胜似击剑,飞行员要在刹那之间从敌机的动作判明其意图,并决定自己的对策和动作,都有赖于良好的生理状态。
如前所述,施光礼3天没有睡好,却每天升空作战,就与"最佳竞技状态"相距太远,精神固佳,而能否充分发挥其作战能力?就另当别论了。
飞行员是凌晨4点半到达机场,而汽车由驻地到机场要走半个小时,最迟也要4点起床,这一夜睡得如何?那时没有空调,是否配给了电风扇?也还是一个问号。是的,5点钟检查完飞机之后,还可以到休息室再"睡"两个小时,其质量就难说了,如此日积月累,何言矫健?尤其是在钢板跑道上,起飞颠簸、着陆颠簸、作战归来还要从机场的那头,顺着滑行道颠簸回这头的起机线,都在消耗飞行员的精力,增加飞行员的疲劳。
那5个月从未下雨,天天都是空战的好天气,每天约有3次战斗起飞,平均约有两次拦截到敌机,进行了战斗,过去常说"身经百战'',这样算来大孤山的飞行员都是身经"三百战"。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天,连续装了4对副油箱。副油箱是在空中遭遇敌机、开始战斗时投掉的,这就意味着在一天之中,飞行员们连续地进行了4次空战,试问有哪种运动项目其运动员能在一天之中进行4次正式比赛?何况是生死搏斗,其体力上和精神上所承载的负荷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
一天连续4次空战,这个4次或许就是极限,是飞行员的体力和精神的极限。而没有休整,连续5个月天天升空作战,又可以看作一个极限。
紧张的时候是这样的情景,刚回来的飞机还没加满油,"一等准备"的命令就下来了,飞行员们到了起机线,只好站在旁边等飞机。
严重的问题还在于:4次空战的对手绝不是同一批对手,敌人依靠其数量上的优势,是在轮番上阵,欲凭此拖垮我们,这就是说,我们的飞行员所实际进行的,并不是"公平"的单打独斗,而是在和敌人的"车轮战"进行搏斗,当年的空1师就是在这样敌众我机场路口竖起"胜利保障在地面,胜利表现在天空!的标语牌。
每当进入"一等准备",塔台挂出小红旗,汽车急急开到起机线的飞机前面,飞行员就一个接一个地下车,当他们昂着头、迈开大步走向各自的战机、奔赴战场的时候,如果你问:"他们中谁是英雄?"我就会毫不迟疑地回答你:"他们个个都是英雄。"
速度
空战是飞机性能与性能的较量。3团副团长张积慧以作战勇敢,飞行技术拔尖和动作猛烈著称,只有射击主任陈恒能跟得上他,做他的僚机。5月的一天,陈恒下飞机后告诉我们:"今天飞到一千一",他指的是飞行速度,米格一15比斯设计的最大速度是1076千米/小时。
那天,他们被两架敌机咬住了尾巴,任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摆脱,即使飞到"一千一",尾追的距离还在缩小。在此紧急关头,为了保护长机,陈恒喊话了:"两两三(张积慧的代号)急转弯脱离!两两四(陈恒的代号)直飞!两两三急转弯脱离!两两四直飞!""两两三明白!"张积慧来了一个急转弯摆脱,陈恒将两架敌机引向了自己,成了单机,却也增加了灵活性,他飞着飞着,一个俯冲钻进了山沟,最终甩掉了敌机。
留下一个问题:飞到一千一,敌机尾追的距离还在缩小。
在一般资料上,"米格一15比斯与F一86型飞机,属于同一档次的飞机,在最大速度上,两种飞机几乎相同,"然而,当年有飞行员说:敌机"装有火箭,可以加速。"《中国空军传奇》第190页也有这样一句:"只见两架打开了加速器的敌机"。因此,敌机的最大速度到底多少?留此待查,如果属实,则1953年就不仅缺少了苏军的参战,并且在飞机性能上失去了原有的优势,逆转为劣势。
6月下旬,上级派张积慧赴苏学习,去之前,为拍纪录片,上级叫各师的战斗英雄齐聚丹东的浪头机场,他是和陈恒飞着双机去的。当他们飞临浪头机场,在各路英雄面前,亮了一手高难动作:"左转弯双机着陆"。数月苦斗,豪气犹存。
停战
对于每天都在作战、埋头于工作的我们,战争是戛然而止,《停战协定》突如其来。一抬头恍然醒悟:仗还能打完?
《停战协定》签字的前一天,上级传来指示:"签字这天要加强值班,能上的飞机尽量多上。"这是防敌人捣鬼,如果他们一边签字,一边来一下轰炸破坏,就会让我们进退两难,重新再打也不好,不打了就白吃亏,所以要加强戒备,防患于未然。
1953年7月27日,是《停战协定》签字的日子,机场上的战机阵容如下:1团从3团借了两架飞机,才摆出一个中队,即4架飞机。由于本人当时未曾留意,不知飞行员是哪4位?在此深表歉意。
3团摆出了两个中队,其序列是:第1中队:李永泰,李子文,施光礼,张俄德。
第2中队:陈恒,乌驹,由光宇,孔祥常。
约8点多,全部进入"一等准备"。"一等准备"是飞行员坐进飞机座舱,等候命令,随时准备起飞的临战状态。那天"一等准备"的时间很长,没有起飞,又解除了。前些年我看到一份记述板门店停战签字仪式的资料,发现签字仪式的时间,与我们那天"一等准备"的时间完全一致。签字仪式开始前我们进入"一等准备",签字仪式结束后我们解除"一等准备",这也是朝鲜战争的最后一次"一等准备"。
至今我还记得,那时虽然还是7月,却逢阴天,且西风徐徐,使人颇感秋意。当进入"一等准备",我坐在座舱旁的小梯子上面的时候,一句古老的诗句油然而生:
风潇潇兮易水寒!
从上甘岭到大孤山,一片壮烈。大孤山高昂着不屈的头颅,挺立在黄海之滨,支撑着一片蓝天。
55年过去了,当年最年轻的战友也已步入古稀,祝战友晚年安康。烈士墓上的野草已几度青黄,人们没有忘记他们,也不会忘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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