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年9月,周庭彦同志和我从第一航空学校二期乙班毕业,一起被分配到西北空军轰炸航空兵第二十五师第七十四团,1956年周升任该团三大队副大队长。我是该大队的领航主任。这样,我们在一架杜二轰炸机上飞行了近3个年头。
1958年,青藏高原上层反动分子阴谋发动叛乱,我们机组从6月到9月奉命执行平息叛乱的作战飞行任务。我和周庭彦同志最后的一次飞行是从西宁机场转场到海拔4千多米的玉树机场,当晚我因突然发生严重的高原缺氧反应,呼吸因难,胸闷咯血,组织上用运输机紧急地将我送回西宁机场治疗。不几天,突然传来了周庭彦同志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因飞机故障迫降于叛匪驻地而不幸壮烈牺牲的噩耗,我感到真似晴天霹雳,悲痛难忍,没想到最亲密的战友竞从此永别。岁月如梭,38年过去了,现在我已是67岁的老人了,但是,周庭彦烈士在青藏高原平叛作战飞行中所表现的英勇顽强、机智灵活的战斗作风和精湛的飞行技术,特别是在叛匪面前威武不屈、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仍使我记忆犹新。周庭彦烈士永远活在我这个幸存者心里,也永远活在一代又一代的人民空军战士心里。飞赴平叛前线西藏和平解放后,我党我军严格执行西藏和平解放的十七条协议,在西藏和青海省的藏族聚居区,仍保留着封建农奴制度,广大藏族同胞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1958年,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已经胜利完成,社会主义建设在全国蓬勃展开,广大藏族同胞要求民主改革的呼声日益高涨。这时,西藏上层反动分子感到他们的统治摇摇欲坠,加上帝国主义和印度反动派妄想分裂我国的神圣领土西藏,在1959年,公开叛乱之前,青藏高原和川西地区的叛乱就已经开始了。
1958年6月,周庭彦机组从外地转场飞行回到临潼机场,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就接到师首长的命令,令我们三大队四个中队以上的干部机组,由孙副师长领队,飞进青海前线执行平叛任务。接受任务后,大家都兴奋极了,总算等到有仗可打的这一天了。回想自航校毕业以来,抗美援朝和解放沿海岛屿作战,我们都未能参加,这次从全师挑选了我们这几个机组去执行光荣的平叛作战任务,怎不令我们兴奋呢。我们很快作好飞行准备,安全地飞到了青海西宁机场。当即受到地方政府领导和陆军首长的热烈欢迎,首长们及时地向我们传达了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有关平叛的重要指示,介绍了敌情,具体布置了空军配合陆军作战的任务。飞赴前线不久,朱德元帅和彭德怀元帅,先后亲自到西宁视察.朱德元帅还接见了空军来西宁参加平叛的全体指战员,并一起合影留念。中央首长的关怀,使我们受到极大的鼓舞。
更重要的是使我们深刻地认识到平息叛乱关系到维护祖国的统一大业,关系到粉碎国内外敌人分裂西藏的罪恶阴谋,也关系到广大藏族同胞真正彻底的解放。还使我们认识到当前为什么要采取政治攻势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对敌斗争策略。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利于广大藏族同胞以及爱国开明的上层分子,早日识破匪首的可耻阴谋,最大限度地孤立敌人。空中的政治攻势我们参战机组,在第二阶段的任务主要是发动政治攻势, 即从飞机上投撒传单和宣传弹,宣传我党政策,同时进行空中侦察和照相侦察,以便陆军部队追击敌人。青藏高原六七月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一样,忽晴忽雨,说变就变,这给我们参战机组增添了不少困难,因为我们当时都未进行过复杂气象训练。我们本着在战斗中成长的精神,克服了重重困难,顺利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第一阶段作战任务。在此阶段中,我们周庭彦机组(飞行代号:402)完成了作战飞行10多次。
由于我们机组侦察到的敌情数量多而且位置比较准确,因而“402”在陆军部队首长中享有较高的威信。这种威信不是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其中经历的艰险,只有我们机组自己知道。特别是在一次执行投掷宣传弹的作战飞行任务时,航行途中两遇“拦路虎”的故事,现在在我脑海中,犹如昨天发生的一样,印象极为深刻。那是七月的一天,上级传来命令:几股叛匪匪首在黄河沿以南地区聚会.命周庭彦机组出动执行侦察和投掷宣传弹任务。上午9时,“402”机组满载宣传弹从西宁机场起飞,穿过日月山口,向南飞赴战区,当日的青藏高原晴空万里,东南方向远处的山峰白雪皑皑,西边的青海湖碧波荡漾,正前方的草原一望无际,祖国的大好河山显得宁静而又美丽。我们沿着预定航线飞行了约一个多小时,横在航线前方的群山山峰上,升起了朵朵淡积云。
根据军用运输机的战友们介绍的经验,再过一两个小时,高原群山上的淡积云会迅速发展成高达数千米的浓积云, 形成阻挡飞机前进的“云墙”,对流强烈的浓积云是不可能穿越飞过去的,而杜二轰炸机的性能又决定了飞机不能从云顶上飞越过去。我指着前面的群山和淡积云向周庭彦同志报告说:“l号,现在飞过去,返航时怎么办?”他也犯难地思索了好一会儿,并向左右上下都张望了一遍。当他看到沿着飞行航线上蜿蜒的青藏公路正通向群山之中时,他指着公路兴奋地对我说:“2号,我们沿公路作低空飞行,—定可以从浓积云下面飞越山区。你看怎样?”这时我想,我们机组虽然没有进行过低空和超低空飞行的训练,但凭周庭彦的精湛飞行技术,这个办法是完全可行的,我便回答:“l号,好办法!”于是,飞机向目标飞去。
飞机飞越了横在航线上的崇山峻岭,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前方已经能看到通天河北岸,清水河一带的一大片草原,这正是目标区。我们瞪大了眼睛,仔细搜索着。也不知我们两人谁先说出的:“看到了,发现目标!”·只见近千余顶帐篷,沿飞行航线方向横向摆开。有白色的,也有黑色的,中心区有一顶长方形的特大帐篷,大概是匪首们的“议事大厅”吧,我们一面将侦察到的叛匪精确位置、帐篷数量等,通过3号的电台向指挥所报告,一面沿着敌人帐篷东西摆开的方向进入,瞄准匪首们的“议事大厅”投下装在弹舱中的全部宣传弹。当我们的飞机转过弯来准备返航时,只见彩色传单像天女散花般飘洒在敌巢上空。这时,飞机上的机内通话热闹极了,既有完成任务后的喜悦声,又有感到投的是宣传弹而不是炸弹的惋惜声。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阶段政策规定了我们只能这样做。我们通过返航起点进入返航航路,飞行了大约30分钟,远远望去就发现前方山区上空已经升起了一排排“云墙”。
周庭彦指着“云墙”对我说:“2号,高原山区的天气变得还真快呢,遇上‘拦路虎’了,咱们下降高度,贴着公路飞吧!”。我同意后,周庭彦全神贯注,有条不紊地操纵飞机,一会儿看地面的公路,一会儿观察仪表,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山区飞去。我不停地记录着航向、时间和高度,掌握好飞机位置和安全高度。在全机组密切配合下,顺利地从“云墙”下飞过了山区。哪知过了一关还有一关。当我们快到日月山口时,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原来那碧空无云的山口左右山峰上已经形成了巨大的云墙,返回西宁机场必经的日月山口上空已被雷雨云封死了,云中还正在打闪呢,这是更大的“拦路虎”!周庭彦和我互相商议处置的办法:到预备机场去着陆吧,已经飞行了4个多小时,而到预备机场的距离都比较远,剩下的油料不够了,绕飞吧,油料也是不够的,就地迫降吧,高原迫降飞机与地面的相对速度比平原要大,容易造成人员伤亡,对飞机损伤也较大。怎么办?在这关键时刻,机长的决心是很重要的。周庭彦果断地对机组说:“作好准备,我们从雷雨云下面闯过日月山口!”这时我准确地引导飞机通过进入山口的地标倒淌河,又迅速测量出偏流,修正了航向,以防偏航造成撞山。周庭彦操纵飞机降低高度,将高度保持在雷雨云下面而又高于山口高度约200米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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