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残酷的,特别是现代化、高科技、信息时代的战争,根本分不清哪是前方与后方,哪里危险与安全,炸弹、导弹、恐怖分子的枪弹、化学武器、说不准落在谁的头上,也分不清军人与老百姓,这就告诫人们要有一个正常心态,理智的面对。
越南是个亚热带区域,夏天气温高达摄氏38º—40º,早晚凉爽,冬天要穿棉衣,时差与北京时间差一小时。水稻一年三熟,丘陵地带,盛产水果,椰子、槟榔、柚子、香蕉、波萝、甘蔗等满山遍野,我们阵地上就有,顺手可摘,但没人敢摘。由于战争的缘故,越南北方大批男士当兵出征南方,北方留下的尽是妇女儿童武装的民兵组织。抱几挺高射机枪放在山顶上发现敌机就射击。日常老百姓生活必需品,粮食、火柴、肥皂、电筒、电池、衣食住行、武器装备全由我国援助供应,援越物资包装上均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
入越后如何面对生与死,正确树立人生观、价值观?在学习和座谈时大家面对这样的处境都谈了自己的看法,反映出不同的战争心态和承受能力。这不是怕死而是现实。概括起来大家总结出“十个死”。即一怕炸弹炸死;二怕割伪装草或砍树枝时不小心碰撞树枝上掉下的钢珠弹或脚踢到茅毛草里的波萝弹而炸死,这钢珠弹和波萝弹相当于一个手榴弹杀伤力;三怕因为蛇多被咬死;四怕蚊子大又多被叮死;五怕不服水土病死;六怕太阳火辣被晒死;七怕意外事故,比如交通事故汽车肇事被伤害死;八怕受伤缺胳膊少条腿磨难痛苦死(个别人还说到时候你给我补一枪更痛快死);九怕自己射击出去爆炸后的炮弹碎片2—3斤重掉在身上砸死;十怕吃不好睡不好敌机又日夜骚扰拖累死。
战争心态随环境、随战争的残酷性、持久性,人的承受能力或叫心理活动常常会发生变化。入越前1—2个月,大家经过动员、誓师大会等,心里作好了牺牲准备,口头上常听到一句话“炸死了算了,我不怕”。事实也是懵懵懂懂。我们五连驻防在安沛省火车站山顶上,即空袭重点目标,算是刀山火海上。师部下发了六十件试制防弹背心??塑料簿板一块压一块制的背心衣,主要是防钢珠弹、波萝弹对人胸部的杀伤。这些防弹背心衣是发给主要炮手的,次要炮手没有。可是连长、指导员怎么样动员大家要穿,仍有部分战士不愿意穿,说什么死了算了,穿上怕人家笑话是“怕死鬼”。加上山顶上太热,开始大家是穿裤叉打赤膊上炮位,后不允许。现在又要穿不透气的防弹背心衣,所以干脆不穿。到入越后4—5个月,或者说快要回国的后期,嘿,那些原来不愿穿的战士一反常态,一上炮位就穿。原因是战争时间已熬过半,他们心想不要到后期报销了划不来,要格外注意,心里开始担心了。有个别战士到后期干脆吃了上餐饭不洗饭碗,放到下一餐吃饭时洗碗,说什么不知道下一餐有命吃饭否?每个人的心情若隐若现。政治思想工作是我军的传统,这些心态活动自然被我军团体精神、英雄精神、爱国精神所战胜。当然,一万多人的队伍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不可能都是英雄好汉而不出败类、孬种。个别战士害怕战争偷偷溜下山爬火车想回国当逃兵;还有的违犯军纪调戏妇女而被开除军藉送军事法庭受审。
快要回国了,大家又是一种心态,搞些纪念品回国后在亲朋好友面前讲叙讲叙、吹吹牛证实一下自己在战场上怎么怎么的。我们把打下来的飞机残骸铝片熔化,做个沙模型浇铝水成型。有的浇注成F—104、105飞机、美制左轮手枪、或浇注成梳头的梳子、和平鸽、炸弹模型……等。本人除上述纪念品外,存有不锈钢匕首、越南藤木拐杖、分解了的实物钢珠弹。纪念品上刻着入越参战时间、友谊桥、击落击伤美机架次、中越友谊万古长青……等字样,本人还有一特殊纪念品,在云南请了一位师傅在我浇注的炸弹模型里刻上自己的姓名,领工资时拿这枚“炸弹”去盖印。“物极必反”,个别人失去了理智,鬼迷心窍,为搞纪念品白白送掉性命。我营六连二排长虞金祥(上海人原与我在同一连队,同时提拔为干部)。为了搞纪念品,一个晚上他把“四好班”班长叫醒在一个偏僻地方,俩人用锉刀锉钢珠弹想把它分解开来。不料引爆,俩人当即死亡。这一重大事故,弄得我营从营长、教导员、副营长、副教导员、六连连级干部统统受到各种不同的行政处分。这是血的教训,代价极高的纪念品。我在收缴这类纪念品后,转业时带回来一个已经分解了的钢珠弹。
战争对敌对双方人员而言都有一个承受精神压力。从我师击落敌机后捉到的俘虏身上可以看出,美军飞行员最怕死,他的衣服上可以看的到写有十三个国家的文字,意思是我愿意投降,接受贵国政府处理,但不要杀害我。笔者家中也保存着一张美军飞行员俘虏照片可以佐证。
凯旋归来
一九六八年一月二十日晚上十点,我营作为全师归国的掩护部队,最后撤出阵地回国。在回国途中,遇上敌机二次骚扰,部队车辆行进在公路上,时而开防雾灯慢慢爬行,时而关灯,停止前进,以安全第一缓慢行进,终于在天亮前到达进入国门的最后一站——越南老街镇。这时,部队首长与越方办理过境手续。大伙利用此时休整,啃啃冷馒头,整理着装,清扫一下战车战炮上的尘土,归心似箭,等待过境。早晨五时正,部队开始跨过“友谊桥”回到祖国边陲小镇——云南河口县,只见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手捧鲜花的欢迎队伍里人们有节奏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英雄部队胜利凯旋归来!瞬间,我们热血沸腾,好似换了人间,回到正常人生活的群体和谐之间,大家顿时情绪激昂,高喊:感谢祖国亲人。熬夜欢迎!感谢祖国亲人与我们心连心!我营经过一天行军后到达宜良市驻扎。等待火车把我们拉回福建原驻地。由于国内文化大革命两派斗争激烈,武斗经常发生,为避免造反派抢夺火炮抢枝弹药。对于刚回国的部队而且地方情况不了解,或者说上级首长命令不让到过越南参战部队界入的情况下,大伙把枪枝弹药分解隐藏到地下。两派的慰问演出邀请都不参加,两派邀请英雄部队作英雄事迹报告谢绝,一律不介入。提心吊胆在宜良过渡了一个多月的一天,天下大雪,部队接到命令,要求在30小时内直到昆明火车站上火车。部队紧急动员,交待行军安全注意事项,配带汽车防滑链捆梆轮胎,驾驶员配发墨镜,六十多辆汽车,三十门火炮、六百余人在部队首长精心指挥、安排下小心翼翼终于到达目的地,改乘火车。大伙有多年乘火车经验,心情愉快而又安全到达福建老营房感到格外亲切。
不久,部队开展了战评活动,层层进行总结表彰,英雄人物、立功受奖名单相继出榜了,向英雄学习的报告会、文艺演出也多了。几个月后,师部作战总结出来了。我师四个团,每团二个营(不包括配属部队)共计1万余人参战,阵亡54人,其中干部11人;伤356人,战车、火炮损失20余辆。共击落美军飞机109架,击伤85架,俘虏美军飞行员25人,缴获飞机上有科研价值的零部件或自控装置、仪表、导弹等配件100多件。战绩显著,战功卓越,受到总参谋部的表彰,师长姚福合也晋级为江西省军区副司令员……
一九九八年元月,我们nf藉一九六四年二月入伍的战友,自发相约,自己出经费在南丰宾馆首次大团聚,庆祝援越抗美三十周年,来自各行各业的战友久别重逢格外亲切,共叙战友情,共话离开部队后工作与生活,久久不能离别,大家一个共同心愿,祝福身体健康!保重!保重!合家幸福!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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