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我开炮！”的背后有多少英雄？——电影《英雄儿女》编剧毛烽追忆片中人物原型

　　沈功利　于道来

　　近半个世纪以来，电影《英雄儿女》中王成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为了胜利，向我开炮！”足足影响了几代人。近日笔者采访了电影《英雄儿女》的编剧毛烽。他向笔者讲述了影片中几位主要人物的原型及幕后故事——

　　电影《英雄儿女》是根据巴金的小说《团圆》(见1961年8月号《上海文学》)改编的。时任文化部副部长夏衍看完该小说后，觉得很感人，便责成长春电影制片厂将其改编成电影。这年夏天，导演武兆堤和我奉命将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之所以让我参与剧本的改编工作，是因为我有着3年的朝鲜战地生活积累，熟知影片所要展现的英雄人物和他们的生活环境。

　　作为编剧之一，经常有人问我：“毛老，《英雄儿女》中的王成是真人真事，还是你们闭门造车编造出来的？”

　　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创作的源泉。抗美援朝期间，我在志愿军第47军政治部任秘书科长，负责起草军党委的一些重要文件，并主编《政治工作通讯》，也是各部捷报与英雄事迹的主要知情者。

　　影片中王成的艺术形象确有着坚实的生活基础。1951年，我们47军在临津江东岸坚守防御，战斗异常激烈，尤以粉碎范弗里特“秋季攻势”的战斗打得十分残酷：418团战士腾桂桥拉响爆破筒与20多个美国兵同归于尽；442团“天德山英雄连”连长杨宝山抱着大石头与美国兵同归于尽；421团2营机炮连连长王德山最后握着两颗手榴弹冲入敌群；仅415团在朔宁前线战斗中，就涌现25位与敌同归于尽的英雄……

电影《英雄儿女》剧照

　　在构思王成牺牲的细微情节时，我与武兆堤想到了上述抗美援朝英雄。最后我们决定以杨根思为原型。杨根思在解放战争时期已经成名，最擅长爆破技术，并屡次立功。在朝鲜战场上，他带领一个连守卫某高地，一直坚持到只剩下他一个人，最后抱起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但是，他并没有说过“向我开炮”这样的话。

　　王成形象最完整的原型是步话机员于树昌。他被派去参加218.1高地东山腿的争夺战，经过一整夜的战斗，阵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断用沙哑的声音呼唤我军炮火同成连成排的敌人进行残酷的战斗，从早晨坚持到中午。有时来不及调炮，他就跳出战壕用手榴弹打垮敌人。

　　战至中午12时，敌人从3面蜂拥而上，向于树昌逼近。他连续呼叫我军炮火：“快打我周围50米！”“打30米！”“打20米！”当团长孙斌问他“你地堡积土多厚”的时候，他庄严而急切地呼喊：“别顾我，向我开炮！为了胜利，开炮！向我开炮！”最后，他高喊：“首长，同志们，亲爱的同志们！再见啦！万岁！……”用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成群的敌人同归于尽。

　　影片中王成孤胆作战、呼叫炮火直至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情节几乎就是于树昌事迹的艺术再现，所不同的仅仅是把于树昌的手榴弹换成王成的爆破筒。

　　影片中王芳歌唱炊事员的情景也是真人真事。王芳打快板行军等场景既是我长期部队文艺工作的体验，也是朝鲜战场宣传鼓动的生动再现。甚至连王芳含泪写王成、把英雄行

　　为写得叫人看了“光觉得挺难过，却鼓不起劲来”的认识弯路在当时也不乏其例。

　　在朝鲜战场的3年时间里，我始终在军政治部工作，对军政治部主任这一高级干部的言谈举止、道德情操是十分熟悉的。因此，在片中军政治部王主任这一角色也便有了指挥若定，沉着刚毅以及在处理父女情、阶级情上所表现出的革命风范。

　　片中的许多场面都是现实生活的艺术再现。在影片快结束时，战士小刘趴在铁丝网上、让后续战友踏身通过的镜头取材于423团3连11班副班长腾明国等5人的事迹。在1953年3月23日强攻老秃山的战斗中，他们趴在铁丝网上搭成一个“人桥”。突击排的战友们含泪从他们身上通过。他们中有4人献出了生命。战后，感于他们的英雄事迹，我心潮澎湃，夜不能寐，奋笔疾书成《4位不朽的马特洛索夫式英雄》一文，宣扬他们的伟绩……

　　朝鲜停战后，毛烽调到总政治部文化部工作，后任昆明军区文化部部长，1985年离休到沈阳。

　　采访中他夫人宁敏告诉笔者：“看了某些媒体对董存瑞的‘戏说’后，毛烽很是生气——英雄岂能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