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为人知的1932——中日首次空战
正在中国黄海一代游弋的日本水上飞机母舰“能登吕”号突然接到日本海军省的命令:南下上海吴淞口外的马鞍群岛,与早已集结在该海域的日本海军外遣舰队一起待命。
此时是1932年的1月21日。这条消息是由当年1月下旬某一天的上海《申报》所披露,但它似乎并没有引起更多的中国人的注意。
载有日本海军制造的水上侦察机的“能登吕”号,在寒冽的海风中向东海驶去。舰旗猎猎。趴在宽大甲板上的灰色机群像栖息在海礁上的鸥鸟,它们默默倾听着浮冰撞击舰舷发出的沉重的金属回声。
舰上海军陆战队士兵的黑色帽带和披领在海风中翻飞。日本海军飞行员们竖起了飞行服上的毛领。他们在了望。哦,中国东海岸可不同于日本,看见山脉便是陆地了。这里海平面上的长江三角洲,呈现的是淡淡的柔弱的一线,那后面是深深而辽阔的腹地。
海上,看不见一艘中国军舰。距此三十七年前的二月六日,日本帝国陆海军水陆夹击大清水师,使其在中国山东省威海卫全军覆灭。现代意义上中国海军,而今大概有几艘小吨位的舰只,远在南海一隅。天空,寻不着一架中国空军飞机。进入二十世纪,日本已经形成了“立体作战”的军事战略构想,在与列强蚕食中国的地面战争中,击败了俄国、德国,攻陷了中国东北大面积的领土。年轻气盛的帝国航空兵却一直没有遇到可以与之为敌的强硬对手,这是日军飞行员耿耿于怀的憾事。
水上飞机母舰“能登吕”号向吴淞口逼近———舰上的日本军人已能嗅到寒风中内陆河水注入东海参出的泥土腥味。上海日本海军司令部盐泽少将向“能登吕”号发来密电:速于各舰长,磋商任务!
淞沪上空,暗云低迷。黄浦江右侧的吴淞港浸泡在灰蒙蒙的江雾之中。吴淞口外的日舰集结已达十艘,它们载有海军陆战队士兵两千人以上,作战飞机二十余架。上海渔民的小舟偶尔穿行其间,如同巨人足下的蚂蚱。
上海虹口公园附近的日本海军司令部里,盐泽少将策划的一场海陆空立体战争已经安排周密。盐泽早已对离司令部不远的通天庵火车站的汽笛声感到不耐烦了:数日之后,那里将被日军占领,切断通往此处的沪杭铁路线——此役是日本以海军陆战队和航空兵为主力,对中国华南腹地进行“穿心战术”的第一仗。
1932年1月20日凌晨两点,日本浪人纵火寻衅,制造日军进攻上海的借口——1月28日下午4时许,日军侦察机低空飞掠上海市区进行骚扰。
盐泽少将早在日舰云集吴淞口海面之前,便开始在上海搅动敏感的战争气氛了。
1932年初的上海异常沉闷。灰暗阴冷的云层下,东北令人沮丧的战事消息如黏稠的湿气参入人们的心中。在“九一八”事变的四个月之后,开年既是凶兆:一月二日锦州陷落;二月六日哈尔滨沦入敌手,现在,山海关车站已悬挂起日本国旗。上海,这座被外国列强肢解了的中国东方大都市里,中国人天天都可以看到那些趾高气扬的日本军人、浪人、和商人。由英国人梅查创办的颇有影响的中文《申报》,在元旦这天刊出了一幅华人商会的志喜广告,那上面除了一番客套话以外,终于忍无可忍,发布了四个警世大字:勿忘国耻!
租界中繁华奢靡的市面,租界外凄惨黯淡的街巷,我国同胞积淤的刻骨铭心的民族仇恨到处涌动。抵制日货。发起各界抗日救国会。张贴反日标语。驻守在上海的中国军队第十九路军的一直处于高度的戒备之中。他们每天挥动大刀习武,把倭寇形象制成砍杀草靶,以激扬斗志。当时《申报》的《本埠消息》上,不日有报道上海滩三教九流者捐款抗日的文字,其中一则是“两妓女助饷——福裕南一弄香女老二,福致里龙藕老四,交捐五十元”。
历史的时针走到1932年1月20日。
这天午夜,上海三友实业社纺织厂的工人正在熟睡中。凌晨两点四十分,他们突然被值更人员惊恐的呼声吵醒。但见黑暗中的工厂西北角火光熊熊,织布车间燃烧正烈。工人喊着嚷着,取来灭火机冲向火灾现场。火光中,值更人员发现车间外面的竹篱笆被人破开一个打洞,马上打电话向附近的报警亭报警......
大火刚被扑灭,大家惊魂未定。纵火者又卷土重来,目标是工厂东北角的锅炉房。这一次,纵火者大胆亮相来了:他们是四五十个日本浪人组成的暴力团伙,咿里哇啦地吼叫着,把手里的燃烧物拼命往工厂墙里扔,显然这帮家伙这次的偷袭行动在事前就是下了一番功夫的:除了携带攻击目标的炸药包、硫磺包、装有煤油的六磅大啤酒瓶以外,他们还配备有手枪和刺刀。
因为有围墙的阻隔,日本暴徒使出浑身解数都大不到目标。他们抛掷的燃烧物纷纷落在锅炉房前面的天井中,成了遗留下来的罪证。第二天的《申报》报道说,日本暴徒“未能得逞,恐厂中设有埋伏,须臾遁去”,躲进他们在附近的潜伏地日商东华纱厂。
这起不大不小的袭击其实是由盐泽少将一手策划。但他更希望的事情是,在上海引发大面积且无法控制的针对日本人的社会骚乱。当地的报纸透露说,纵火案发生几天前,就有换上便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在三友实业社纺织厂逛纺织厂逛来逛去,侦察工厂的要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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