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日本间谍,化装成中国人,在东北刺探军事情报,饥寒交迫中却蒙一家中国人相救。日后日本军队攻占了该地区,在残酷的大屠杀中,该间谍“知恩图报”,令日军保护该户中国人,并将该户少年送到日本留学。这就是日本人津津乐道的“中日亲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向野坚一,日本著名的军事间谍,在甲午战争中立下大功。
向野坚一,1893年毕业于上海日清贸易研究所,这是日本在中国设立的一家间谍培训机构。1894年在上海被选为日军间谍,在甲午战争中任从军翻译官。
日军在花园口登陆后,向野坚一与藤崎秀、大熊鹏、猪田正吉、山崎羔山郎、钟崎三郎等6人被编为“特别任务班”,化装成中国人,分赴旅顺口、大连湾、金州、普兰店、复州、大孤山等地进行侦察。
向野坚一在普兰店、复州、金州一带侦察途中凶险不断。1894年10月25日,他被当地百姓当作日本派来做间谍的朝鲜人而被捕,当时他的靴中藏有绘制的军事地图,为了消灭证据,在押往貔子窝清军兵营途中,他故意踩泥水行走,将靴中的纸弄湿踏烂。并又向押解的百姓诡称是福建福州人,以解释其古怪的口音,然后用碎银贿赂押解者松绑,趁天黑跳崖逃脱。
10月28日,他在侦察完复州城后前往金州,半途迷路,只好露宿于黄旗大屯龙王庙门口。天气很冷,屯中有一村民姜德纯主动前来相邀至家。姜家老父姜士采为村中私塾先生,两人便笔谈起《论语》、《诗经》。向野坚一谎称自己是福建人,名叫李宝林。
笔谈中,向野坚一还了解了更多的当地军情,比如复州驻军四五百人已经开到金州去,盖平的清军也要望金州集结等。姜家烧热了炕后,向野坚一终于睡了开始侦察以来的第一个好觉。他在日记中写到:“此夜,上天怜此哀民,使我得以避朔风之寒苦,真是厚承皇天之恩!想到此,不觉潸然泪下。”
次日(1894年10月29日)清晨,主人拿出玉米粥、黑豆豆酱和猪肉小菜招待他,又送了两个玉米饼作为中饭。而后给他介绍了金州的街道情况,送他上路。向野坚一向主人赠送一小块银子,却被主人坚决辞谢。
随后,向野坚一继续前往普兰店、金州侦察,获得很多重要情报。后来日军进攻金州时,根据向野坚一提供的情报,绕过埋有地雷的石门子,从二十里堡实行进攻,避免了伤亡,并很快攻下了金州,切断了旅大后路,旋即挥戈南下,大连守将赵怀业弃阵逃跑,日军兵不血刃,于11月7日夺取了拥有百门大炮和无数弹药的战略要地。11月17日,日军开始向旅顺发动攻击,21日,日军根据向野坚一的情报,避实击虚,猛攻旅顺要塞防御的薄弱部位,并获全胜。
1895年5月1日,在复州随军行动的向野坚一决定去拜访姜家,“以尽礼节”。几尽周折,终于找到了黄旗大屯姜家。姜家人却早已忘却此事,经向野坚一反复提醒,才知道眼前这位日本军官就是当时的落难人。两人“回想去年相逢事,不胜喜悦,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向野坚一记载道:“我作为一个曾被救助的落难人,语言难以表达我此时的快活。”
向野坚一将日军师团长山地元治中将特别奖励给姜家的5元日本银币送上,双方又是一番推谢。攀谈之下,向野坚一才了解到姜家人都跑到外面避难去了,所以他没见到姜家的老父亲。此时,村民们也围拢来看新鲜,据向野坚一说,村民都纷纷称赞他是一个“不忘恩德的人”。向野坚一向姜家表示,日本军队将对他们家族给予保护,并请他到当地日本驻军指挥部一起吃饭,当面将保护之事落实给当地日本驻军,又带驻军军官到姜家串门,并给姜家老父留了一封书信。向野坚一办完这些回到师团部,师团长山地元治等高级军官为此“中日亲善”十分高兴。
一周后,5月7日,姜家老父在孙子姜恒甲的陪同下,前来探望病中的向野坚一,送来了18个鸡蛋、4只鸡,并要求向野坚一将其孙子姜恒甲收为义子,向野坚一很兴奋地答应了,并承诺将姜恒甲安置在日军建立的行政署工作。
5月18日,向野坚一离开复州,姜家前来送别,向野坚一“想到复州从此难以再见时,不仅怀恋此地的山和水。”
此后,向野坚一将13岁的姜恒甲引荐给另一日军将领桂将军,桂将军很喜欢这个中国男孩,便提议将他带日本留学。姜家十分兴奋。
6月17日,姜恒甲来到金州准备奔赴日本京都。6月20日,向野坚一送别姜恒甲,“姜含悲告别”。当日,姜恒甲的父亲姜德纯也到金州买马,向野坚一热情招待。
姜恒甲到日本后,在名古屋小学毕业,随后在京都中学学习三年,后到神户的广和号上工作。日俄战争时,姜恒甲成了煤炭商人,获利巨大。1914年日本攻占德国殖民地青岛后,姜恒甲又在青岛担任一家银行的分行行长,大置田地,“成了很体面的绅士。”
1924年,向野坚一曾到青岛与姜恒甲见面,正好其父姜德纯也在,相互拥抱在一起,“互相保持着亲密的关系。”
与向野坚一同时行动的几个间谍,就没有这么幸运。其中山崎、藤崎、钟崎等3人,被捕获后处死,日本占领金州后,把3人尸首火化后葬在金州北山上,树碑纪念,并改北山为“三崎山”。日俄战后,日本卷土重来,于1924年9月23日,在金州举行“三崎山30周年大祭”。向野坚一应邀在金州民政署楼上作了一篇秘密讲话,叙述了他们的侦察过程,此文件现在据说还保存在大连。
向野坚一在1926年(昭和元年)写了一本回忆录《明治二十七、八年战役亲闻》,全书共三册,内容有向野之从军日记、笔述、口叙记录及其他有关资料多篇。其子向野晋于1932年将上述内容油印成册。当时仅分赠各日本社会团体,数量不多,流传不广。其中除《回忆日清战争》曾刊于1931年元旦出版《满洲及日本》杂志外,其余均未公开发表。《向野坚一从军日记》和《向野坚一回忆录》史料价值为最高,在记录和姜家的“友谊”之外,也如实记载了日军在东北、尤其是旅顺的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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