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林西报》的报道令欧格讷十分恼怒,他认为这样的“恶意曲解”一定是盛宣怀在背后捣鬼,目的是以“外侮牺牲品的形象赢得仇外者的同情”,以逃避起长期所犯的经济罪行。盛宣怀被人认为用假消息引导舆论,此后还有一次“大手笔”。庚子年义和团作乱,各国在华军队纷纷戒备,据说促成素来持重的慈禧太后一怒而向八国宣战的,就是她收到了一份各国的联合声明,要求她放弃权力,而据说这份子乌虚有的声明,就是主管电报的盛宣怀在李鸿章授意下编造的,在当时局势紧张通讯中断的情况下,以激化多为保守派的朝中掌权者们与西方之间的矛盾,为李鸿章甲午之后被赶下台报仇,并重回中枢。当然,这一故事仅见于英人“发现”的《景善日记》,严肃的史家对其真实性充满怀疑。
8、英国人顾全中国面子?
在中国以军礼方式向重庆号道歉致敬后,法国的裴理博上尉却依然不依不饶,要求惩罚他所指控的重庆号肇事者。他曾经在法国军舰利安门号拯救高升号遇难者时在场,而被他指控的“重庆号暴行”的现场指挥者,就是高升号上的获救清军军官徐仁和。中国官方经过调查,否认了裴理博上尉的指控,理由一是徐仁和当晚一晚上都在指挥炮手们进行夜间涨潮时的射击训练,没有“作案时间”;二是裴理博说重庆号事件的指挥军官头佩白色顶珠,而徐仁和应佩的是蓝色顶珠;三是当晚有雨,辨认困难,裴理博认错人了。
宝士德在将此信息报告给欧格讷时,认为那些闯上重庆号的士兵们“肯定是奉命行事,而且很可能是误解了上级部门的命令。”他担心英国进一步施加压力“只会导致无辜者受到惩罚,使其成为那些真正应该受到惩罚的人的替罪羊。”而要求中国政府赔礼道歉,向英国国旗致敬,就是“对中国官员脸面的猛击,他们觉得很丢面子,更重要的是,它会影响到那些真正负有责任的人”,这就够了。
欧格讷赞同宝士德的意见,并认为“中国当局已经公开采取了明显的补救措施,此事可到此结束。”
9、报仇者、英雄与替罪羊
追拿重庆号事件肇事者的工作依然在进行,到了1896年9月份,清廷终于探得其中贾姓为首者在塘沽附近,立刻命令驻扎大沽的保定练军进行秘密缉拿,将其人抓获押送到天津。盛宣怀立即组织审讯,结果证实了李鸿章对宝士德所言的,这是民间为报复高升号而自发的一次卤莽行动。
该肇事者贾长瑞为雄县(今属河北)人,年仅21岁,尚未成家,其哥哥贾长和在北塘练军步队左营充当正兵,在高升号事件中罹难。81岁的祖母和46岁的母亲终日在家哭泣,并总认为贾长和仍在人世,贾长瑞便奉母命到处打听,并到部队营地将其所遗鞋帽腰刀等取回。8月1日这天,贾长瑞走到塘沽,听得街上人声鼎沸,说有东洋轮船装了许多东洋人来了,都是奸细。他就随着大家到矿务局码头。天黑下雨,看不清船只,也没见船上挂旗,更不知道是英国船。码头围观众人都在痛斥东洋人把高升号打沉,害了我们许多性命。大家说该拿东洋人报仇,而且拿住奸细送官有赏。贾长瑞本就报仇心切,就把他取回的哥哥的顶帽带上,冒充六品顶戴,挎上腰刀,和大家一拥而上,捆了十几个日本人下来。正想送官,不料官兵打着大灯笼赶来,呵斥大家说不要胡闹,否则也捉拿惩处,而且拿马棍乱打,大家一轰而散,贾长瑞便也跟着跑了。他再三供称自己只是报仇心切,非为图财。
盛宣怀随即行文军方查访,贾长瑞之兄贾长和果然是练军步队左营六品军功正兵,死于高升号事件。而且,当日的确塘沽传言轮船上多是日本奸细,因此导致众怒,闯上船去要为同胞报仇。盛宣怀对贾长瑞充满同情,但考虑到贾长瑞冒充顶戴首先闯上重庆号,情节严重,虽然“深堪惋惜”,但也只好从重处罚,重枷枷号一个月,押赴塘沽码头事发现场示众,并在枷满后永远监禁,“以敦中英睦谊”。
贾长瑞为兄报仇、随众闹事、并无血案,却落了个永远监禁,想来在欧格讷眼中想把自己打扮成“外侮牺牲品的形象赢得仇外者的同情”的盛宣怀,在下达这样的判决时,内心一定是极其痛苦的。我在重温这段历史时,也为这热血少年而感慨,总希望在当时的民心之下,他的“永远监禁”只是官方走过场,枷号之后便能回家去陪伴那伤心的老祖母和母亲,可惜,他从此便消失在茫茫的史海之中……
至于重庆号,它依然在远东经营着生意,见证着中日的战事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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