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晚，我正在天津友人处喝酒时，收音机里面传出了中国军队正式对越南小鬼子开战了，时称为中国对越反击自卫战。意思是你先惹我的，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要正当防卫了，打死你没道理。接着听下来是一开战多少时间内，中国军队推进多少公里，打死多少越南小鬼子（这个没说，当时也没时间去数），最后只说是当夜打死了一个越军中校。这是事实，第二天报纸上就登出来了……

　　这一仗，一打就是十年……

　　我有个朋友是在79年底入伍的，就是我以前说过的那个，为了保护新兵，屁股上挨了一枪子儿的那个窝囊兵，功劳没有不去说他，还差点儿再挨一枪子儿。他复员回来后，没事就老跟我说中越战场上的事。这天也不知怎么想起来说这事儿了……对了，隔壁人家死人了，那嚎哭声顺风从窗户里飘了进来时，这才说起这件事情的。

　　“喂，”窝囊货放下酒杯，点上了烟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前线战场上，阵亡官兵的骨灰盒分几等？”

　　“你是不是还想去啊？”我说；“骨灰盒就是骨灰盒，还用分等级？哼。”

　　“告诉你，还真是分等级的。”窝囊货喝了口酒后说；“这等级还分的很有讲究嘎……”

　　“怎么个分法？”我听他怎么一说，倒有点兴趣了。

　　“这有三点区别，一是材料不同，二是色泽不同，三是式样不同……”

　　“这不是多事吗？”我有点不太理解。

　　“告诉你，在战场上一冲锋，那机枪扫过来，那火炮一阵一阵地轰过来，谁知道谁是怎么死的啊？要是死的都是烈士？哪这烈士也不值钱了。告诉你，值钱就值在这骨灰盒上了……”

　　“好吧，”我说；“你说着就是了，我喝着听。”

　　“好，”窝囊货一看我要听，精神头就上来了，自己把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润了润喉咙就说开了；“那年我一上前线没多长时间就知道了，实在也是个公开的秘密。我的班长告诉我说；小杨啊，你可别弄个黑盒子回去，最少也得弄上点色彩还行。我问班长；这是什么意思？班长说；这我起先也不知道，后来是我有个在殡仪馆，专项管理我军阵亡官兵骨灰盒的朋友告诉我的。他说；你们前线下来的阵亡官兵，一般都要弄清死因后，才火化。我问他这是为什么？我朋友说；这是因为不同死因的人，要装入不同的骨灰盒。比如说烈士是烈士的，评不上烈士的，就稍许差一点，如果是临阵脱逃的，畏缩不前的，挨了枪子儿也是白搭，装的是最操蛋的了。

　　哪要是生病死的，不小心摔死的，这要装什么样的盒子？

　　这是非战斗伤亡，和评不上的烈士一样。

　　哪当官的和当兵有没有不一样？

　　不一样，分三级，尉，校，将。连材料都不一样。尉官是香樟木，校官是大理石带底座，将官是红木带底座加雕花。

　　哪立过功的和没立过功的，有没有区别？

　　这里区别就大了，特级战斗英雄，享受将官的待遇，一级战斗英雄，享受校官的待遇，三级的就是尉官了，功臣也是一样。

　　哪逃兵，临阵畏缩不前者被监督战队打死的，装什么样式的盒子/？

　　那是最操蛋的一种盒子，松木做的，跟平常老百姓的一样，这也是为了不让逃兵家属知道真相罢了。要是让逃兵家属知道真相，岂不伤害了这些家属的心。

　　小杨啊，你上了战场可得留心点……

　　“老兄，”窝囊货说了一阵有点累了，就又抽烟又喝酒地忙乱了一阵子才说；“这就是我上前线没几天，我的班长告诉我的。”

　　“这点子是谁想出来的？”我问窝囊货说；“还真绝。”

　　“听说是许世友想出来的。”窝囊货擦了一下嘴说；“一上战场，这许大爷说嚎上了，说什么英雄的就是英雄的，让那些他妈的逃兵软蛋也装一样的盒子，英雄在地下能咽下这口气吗？不过有没有正式文件下来过？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听了这窝囊货的话，心里想想也不乏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