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平素不太关心孩子事情的父亲却说:“我送你去吧!”
我穿着一身布纹粗糙得像蚊帐一样的草绿色的学生服,外面又穿上了一件钉着竹钮扣的外套,再穿上哥哥穿剩的高腰皮靴。我抛下一直鹄立在门前呆呆望着我的母亲,在父亲的陪伴下,到达镇上一家被指定的旅馆。
在那里集合的,连我一共是四个人。一个是同县叫来往野的,两面三刀个是邻县的人。
有家属伴送的,除我之外,另一个就是看来好象是很老实的来往野。由于做父母的同样都有舍不得叫孩子离开自己的心情,父亲很快地就和来往野的母亲接谈起来。
“因为这个孩子从来就没离开过家,实在叫我不放心、、、、,真的,请大家多多关照吧!”
来往野的母亲就这样显出了她那朴实的人品,连对我们也行起礼来了。
“那儿的话,我的那个孩子也一样,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好朋友,因为都是同年兵啊。”父亲好象很得意似地用了“同年兵”这几个字,笑着回答说。
“因为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又是个最小的,为了供他上中学实在费了不少心血、、、、。可是,现在老师再三地动员,我又不能不顺从现在的形势呀!”
来往野的母亲,发际已经开始有些斑白了。
我们三个都以某种好奇的眼光,看着这位叙述着自己身世的老母亲。来往野觉察到了这一点,也许是感到青年人所特有的羞耻吧,他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责怪而恳求的口吻对他的母亲说:
“快别说这些用不着的话吧!”
过了一会,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的时候,仲野雇员就用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口史对我们说;
“从今天起,你们已经是军佐了。要改变已往的心情,好好干!”
从那里一到了米原的时候,就有中部各县一行的八个人,和一个叫高山的雇员一起,正在月台上等待着。
这时,不凑巧碰上了空袭,一时会担心是否还能出发,可是因为我们是特命的军佐,所以就搭上了运送预科练习生的火车。到了下关以后,就和九洲、四国、中国(日本人对他们本洲岛的称呼)、关东以及关西的人们汇合在一起了。
然而,因为朝鲜海峡的制空权和制海权都已经掌握在敌人的手里,所以一连等待了两天,联络船还是不来。于是,我们这三十几个少年,就在仲野雇员和那个输关东地区招募工作的大角雇员两面三刀个人的指挥下,雇了一只渔产,趁着深夜到达了博多。
从那时候起,我们的情绪开始变得沉闷了。谁都感到我们的行动,带着某些隐密的性质。尽管我们的命运是相同的,但连些和和气气的话,都感到需要回避,所以,我们互相之间,谁也没能产生亲热的感情。
当时,九州北部正值樱花盛开,可是,在博多海岸上聚集着闹嚷嚷候船厂的人们,又谁还有心去赏花呢。
三月十一日的清晨,好容易在那运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艘白色的轮船。博多海岸没有码头,我们分乘了几只舢板,登上了大船之后,马上就有人教我们使用救生用具的方法。可是,船一直没有拔锚的动向,我们只好在不自己的船厂舱里等候下去。
船上既不许开窗,也不准到甲板上去。漫漫的长夜过去了,又到了早晨。无聊、不安和饥饿侵袭着我们。每人只吃了茶碗那么大的一小碗饭和一小碗煮咸海带小鱼汤,即使老是躺着,也还感到肚子饿。我从旅行包里掏出了母亲暗地给放进的粘糕。我不能自己吃,便分给了来往野以及周围的一些同伴。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
“给我也来一块。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
在远处看见的那个叫林田的走过来。他的说法虽然是那么坦率,但却毫不自卑。相反地,一向窝囊的我,倒被他这种推诚相见的性格吸引住了。
傍晚,在我去厕所的时候,林田从后边赶来说;
“你给我的那块粘糕,真好吃极了!”
说完,就像是怕别人看见似的,悄悄地问我说:
“你爱吃甜的不?”
林田的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使我莫名其妙。我只回答说:
“嗯,爱吃啊!”
“等到天黑的时候、、、”林田只说了半句话,就走开了。
当天的夜晚,在我睡意蒙胧中,林田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把一快葡萄糖塞到了我的嘴里。我吃了一惊,睁开眼睛看见看正朝着我微笑。他那副热情的笑脸,使我从内心里感到无穷的慰藉。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人就变成了亲密的朋友。
船停了两昼夜,在第三天上午十点钟的光景,突然开动起来。这次航行,乘敌潜水艇的空隙,仅仅用了五个小时,就突击到了釜山。
在不明去向的情况下,我们到了新京(长春)不久又到了哈尔滨。在哈尔滨,我们开始以为到了目的地,在那里领到了皮大衣棉皮靴军刀和手枪。这时,我们一行人已经冻得直打哆嗦。当我们穿上新大衣棉此靴再集队整齐的时候,哈尔滨联络处的主任严肃地对我们说:“现在,你们已经是满洲第七三一部队的工作人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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