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號吹响了,這是唯一的一次,大家都好像聽不到。丁大胡子好像聽不到,他也不管;各連的連排長也好像聽不到。
每天我们这种“吊儿郎當”兵都要被丁大胡子修理,就那天,他对我们可好了。
夜还是那么静,静得能听見我们自己的心跳声。
軍人,士兵,野战軍的軍人士兵,明天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死神原來和軍人是多么近。
害怕吗?怕!不怕是騙你。
但沒有眼泪,因为我们是軍人!
天亮后的短短两个小時內,豬在叫,鸡也在叫。各分队的豬都杀光了,鸡也杀光了。留着也沒有用,誰知道谁能活着下來?算是最后的午歺吧。
开饭了,丁大胡子举起了用碗盛的酒对我们說,我们这支部队是一支有着光荣历史的部队,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東北到广東,沒丟过脸,这次就靠你们了。
我们师的老頭子们,从獨眼龍老边师長,全国战斗英雄李万余,吳政委,官副政委到大老宋,丁大胡子等,都是在战争年代中响當當的英雄.每一位老頭子在我们的眼中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
那一顿午饭,酒沒少喝。男子大丈夫.豪氣得很。
其实誰心里都知道,說老实話,古來征战几人回?
(3)摩托化开进
刚到連队,東西才放下,部队又吹起了紧急集合号,野战軍摩托化开进的命令到了。
“48小時后全师摩托化向战区开进,行軍路线保密。”
“明天按一級战备的弹药基数,各排领取弹药。”
“任何非必要的个人用品,你们全部打进战备小包。明天交連部留守处处理。”
“明天連里杀豬。全部杀掉,一只不留。吃不完帶着路上吃。”
這就是我们連長简而精的命令。一个英雄团里的英雄連队,上级总是挑手上最好的干部來當連长和指导员的,我们对此一直都深信不疑。
第二天天刚亮,部队就整个动起來了。领弹药的领弹药,收拾战备小包的收拾战备小包。杀豬声在各連此起彼伏。
早飯集合的時候,連長宣佈“軍里下命令,从师里各連队抽調一批排级干部,作为战斗骨干支援164师。今天马上出发。”好傢伙!我的排长就这样調走了。
早飯过后,連长和指导员把我找去連部。刚坐下,連长就对我說:“虽然你在部队的時间还不太长,但是经过我们的反复考虑,我们准备今天宣布正式提你为‘狼牙五壮士班’的班长。這个班的每一个兵都是顶尖的兵,帶好这亇班不容易,特別在战场上。”
我一听就儍了。我们班里可都是老兵,而且都是連里最顶尖的老兵。軍事技術就不用說了,誰的资格都比我老,軍龄都比我长。最长的比我早参軍七年,叫我怎么指揮他们?明天就要上战场了,當这个英雄班的班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自卫反击战中被中央軍委嘉奖的战斗英雄周元生在战前本是我们“狼牙山五壮士”連的指导员,一个标准的广西壮族人。因为从小就在中越边界长大,对當地情況比較了解。1979年2月17日总攻前被調到团部专责审问越軍战俘,战斗打响時隨487团2营进入越南,后因2营5連的連干部在攻打探某時伤亡而被临時任命为5連連长.
广西人给我的印象就是能吃大苦,耐大劳。平時我们每天早上起床后洗臉前的第一个訓練项目就是全副武装越野5公里。周元生经常在全副武装越野訓練中,幫那些体力較差的机枪兵扛机枪,而且是一边扛着机枪,一边还在做政治工作,有時甚至扛着两支枪在連队前面跑。
看照片上他的嘴巴就知道他能說,沒想到这个政工干部打仗也在行。
老实說,周元生這個政治干部把我们这些所謂“軍事纪律两头尖”的“吊儿郎當”兵弄得心服口服。就是他和我们的連長把我从新兵营挑到“狼牙山五壮士班”當兵,从新兵营下連隊的8个月后.又把我直接提为“狼牙山五壮士英雄班”班长。
言归正傳。沒想到这回事情可弄大了,可現在部队已进入了战争状态,軍令能违吗?弄得我一点办法都沒有,既自豪,又害怕,只好老老实实的干。
黄昏一到,運輸团的解放牌軍車一輛一輛地开进了我们的营区。野战軍的营房都是一排一排,从山脚一直到山顶。一排房子有四间房,每間房平時住一个排。現在每一个房子的门口都停了一輛軍車,我们知道时间到了。
刚好是連长宣佈摩托化开进命令的48小時之后。各排的士兵一声不响地把自己排的各种弹药搬了上汽車,把各人的背包也搬了上汽車,然后每个排的士兵都列队在軍車的前面,等候着那最后的开进命令。現在每一个排的战時编制都是三个步兵班,加一个40火箭筒班,还有两门小鋼炮,另加排长刚好41人。
晚上8点正,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黑漆漆的一片,开进的命令终于來了。士兵们靜靜地上了車,一句話也沒有人說。大家都坐在弹药箱上,那時候可誰也不覺得坐在弹药箱上危险。
关了車头灯的解放牌軍車,一輛一輛地开出了我们的軍营。大家还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都在依依不舍地看着那慢慢远去的营房。
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天一去,有多少战友就再也回不來了。
就这样,一条看不見尾巴的火龙,穿州过省,來到了广西的友誼关。
我記得那是1978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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