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陣地了-我们终于下山了,而且还活着
27年來一直提不起勇氣。每當夜深人静,很多時候会想起那好像遥远但又好像不太遥远的烈士陵园。
每當雷电交叉,很多時候会想起那27年前2月17日早上那轟隆隆的炮声。
战争改变了我们的一生!它夺去了我们的單純,它夺去了我们的天真,它更夺去了我们的战友。
可我不后悔!我想,我们163师的全体将士都永不后悔!因为我们是一个士兵!
走上战场虽然不是我们的决定,但我们已经尽了一個士兵对国家的责任。
虽然现今很多人說这是一个敏感的話題,但我不愿讓国人忘記我们的烈士。
感謝我的妻子和儿女对我的支持!是他们过去一直的鼓励才令我决心把这段历史記下來。做一亇从战场上回來的士兵的妻子其实很不容易。
感謝我们一位牺牲了的战友的妹妹,是她那执着的找寻感动了我請不要忘記他们——
我们的烈士!我们那些还活着的伤残軍人!
那是1979年炎热而潮湿的夏天。在广西中越边界上,还继续是那可恨的雨季。每天从早到晚下个不停的雨,把我们友誼关左侧,19号界碑上的陣地都变成了水国。坑道里沒有一处是干的,战壕里都快可以养鱼了;防炮洞里我们的被服都发霉得像一堆堆霉干菜,不烂裆的不是人。
我们班,另再加上团里给我们加强的重機槍班和82无后座力炮班,共30人,以及炮一师的观察指揮所,在这个陣地上已经三个多月了。如果从战前进入陣地到如今,滿打满算已经在这鬼地方是足足8个月了。
自从3月11日自卫反击战胜利结束,从越南撤軍回到米七后,我们只是在村后的小溪洗了一个澡,在附近废弃了的砖窑睡了一覺。第二天晚上就被重新調上了19号界碑的陣地,他XX的好日子一天都沒过上.這些日子真不知道是怎麽过來的。
每天晚上双方的小摩擦就不用說了。陣地的前沿埋滿了各種各樣的地雷:战前是越軍埋的雷,战后是我们埋的雷,誰也說不清哪一片是净土。一到晚上,野外的小动物走过,听见的都是雷响,有時一只東西可以碰响几亇地雷。只要地雷声一响,我们那天晚上便又得在战壕里睜着眼睛度过,直至天亮弄清情況。
山高路远,后方運送食物有困难,好几天才能送一次,他们好像都快把我们给忘了。十八九岁的兵,肚子里本來就沒有什麼油水。山上的雨季令我们的肚皮打鼓,比天上的雷声还要响。怎么办?我们餓,炮兵也餓,可他们老实。
兵头将尾的我可沒有那么笨。道理很简单,兵沒力氣怎么去打仗?兄弟们要紧.反正我从來就没想过升官。
山上有山羊,下命令”开枪,打!”想都不想,管他那么多。大家的肚皮问题解决了几天,我也出名了。那些中越通婚的边民告了我一状,連里告不进到营里,营里告不进到团里。
好傢伙!给了我一个全师通告“土匪隊长”。还好,战功照立。多亏了我们的老边师长。
所有后方的弟兄们有的好事我们都錯过了。
中央慰问团來了,我们在山上。
广西自治区慰问团來了,我们还在山上。
文工团來了,听說有好些漂亮的姑娘,我们仍在山上。
能看見的牛都是公的。別的就更不用提了。倒霉!
还好,最后的一件好事终于等到了。一天傍晚,命令來了,“換防,0時0分移交陣地,由边防三师接防”。那种高兴啊,真說不出來.
我们一边下山一边大笑,是从心里笑出來的。
下陣地了!我们终于下山了!而且还活着!
(2)教导队提前结束,学员立即归队
在七十年代,教导隊是用作培养骨干的摇藍。被送进教导队的每一個人都对自己的前途充滿信心。
超負荷的軍事訓鍊,沒完沒了的技术考核。單兵进攻,班进攻,排进攻,連进攻;班防御,排防御,連防御;投弹,刺杀,爆破,地图作业,战地救护;各种兵器使用,單兵日间射击,夜间射击,抵近射击,山地射击,移动目标射击……我们教导队的大队長丁大胡子把我们折磨得快差不多了。
大家就等着最后的考核,三百多号人就可以回各自的連队了。
在1978年12月上旬的一个傍晚,軍号突然吹起,教导队紧急集合。
其实我们都己经習以為常了,紧急集合訓練的次数從來就比我们吃肉的次数多。
三百多号人刚集合完毕,匆匆忙忙走近了一群老頭子。有点不对头,为什么师里的老頭子们都來了?神情都有点不对,臉黑黑的,像要杀人的样子。
丁大胡子刚把稍息的口令下達,老边师长上前說了他的第一句話:“我们要去打仗了。”紧接着老边动情地对我们說,“这一仗打下來,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的三百多号人,不知有多少能活着回家。你们都是我们师各个連队的战斗骨干,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忘記自己是一个軍人,不要给163师丟臉!”
"我们这个教导队将要提前结朿了,最迟在明天下午6時前,各隊员必须回原連队報到。”
當天的晚上,整亇教导队的营房充满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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