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不断地写材料,主动检举揭发特务罪行,保住了性命
政府人员知道我们这些特务罪大恶极,诡计多端,认为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特务行为,对政府不会老实,在监号必然捣乱。可是怎样捣乱呢?特务的手段是什么?他们知道得太少了。有的干部还不知道军统局这个名词。他们只知道提高革命的警惕性,闹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使我们在监号不敢动一动。其实犯人的真实思想动态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发号施令,不听我的,我就给你吊起来,罚站、戴上手铐。这样的生活真是苦不堪言。从前,我押过无数的人,拿笔写一个条子就押,从不考虑住监狱的情况,现在我尝到了这个滋味儿。押人者人恒押之,自己命该如此。
6月底的上一个上午,郭股长提我到前楼审讯室,他说了一些鼓励我的话,并说:“今天叫你写一份材料,写军统局的沿革。这个材料你过去写了一个轮廓,这次要全面写一下,有关年月要写清楚。”
经过思想斗争,我决定把这部分材料写好。第二天,我一个人在一间屋子里写材料。每天写十三四页。从军统局的前身“军委会特务处”,戴笠个人给蒋介石做情报开始写,一直写到1948年为止。分人事、组织、活动、经费等。
过了几天郭股长找我谈话,他说:“看了你写的材料,比较具体。印匡时在长春督察处当上校主任秘书,在军统局作过科员,军统局的事他能不知道吗?可是他写‘军统局的沿革’只写了五页。这不仅是知道的多少的问题,而是肯不肯靠拢人民的问题。”
回到监房心里感到很宽慰,以后还要好好干。可是心里仍有余悸,说不定哪天又把脚镣子给我戴上了?不管怎么样也得争取。戴镣子在他们,争取在我。
有什么办法能立功进而把我放了呢?我想回家看看,家中是否还住那座房子?父亲的身体如何?生离死别,人生如梦,自己摇了摇头。咳,如果1947年不来长春,在北京工作,我就可以跑到台湾,就没有这些事了。军统的人谁能像我这样来个“与众不同”的自首呢?在共产党这方面,我成了最危险的犯人;在军统局方面,我是出卖组织,出卖同志的叛徒。俗话说:“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够人”。
我心想:过去的污点没法子去掉,因为我是特务,共产党是不会信任的。这不奇怪,共产党的叛徒到国民党那方面去也是如此,比如袁晓轩在共产党的地位还是不低的,可是到军统局却不给他独当一面的职务。再如张国焘,在军统局成了一个小丑。
在8月初的一个下午,郭股长来到监房走了一圈,不一会儿看守所便从各号提出去十多个人。内中有我。我们到了后院,我一看这十多个人都是军统特务。
郭股长笑了笑说;“今天把你们找来开个会,叫什么会呢?叫个进步会吧。在长春这个地方人民对你们这些人的名字是很熟悉的,同时也是很愤恨的。比如关梦龄,长春市开追悼大会那天,一个苦主在大会上要求政府惩办督察处的刽子手,其中就把关梦龄的名字提出来了!像关梦龄这样的人该死不该死呢?”
“我该死,我死有余辜!”我很激动地站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掉下了眼泪。
“对!你该死。但是政府本着政策办事,关梦龄死不了!他是自首的,在吉林公安机关报到的。从到政府这天开始就积极立功赎罪,检举了潜伏的特务,检举了埋在地下的大小电台;到这之后自己买纸写材料,系统的写了许多有参考价值的东西,坦白了自己的全部罪恶。在押的军统局的特务,现在属关梦龄表现好。因此关梦龄不但死罪没有,连无期徒刑也没有。你们要向关梦龄学习,只要积极表现就有好的结果。用实际行动靠拢人民。”
听完了郭股长的讲话,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内心感激共产党!十二万分的感激。
郭股长要我们把长春的军统和中统组织制成一个表。军统的有我、李秉一(保密局长春站秘书兼人事主任)、中统的有李树中(长春参议会议长)、李芳春、徐克成,还有一个日本特务叫竹中,专门能制表,共六个人完成这个材料。十来天就写完了。
一年多了,接触了不少干部,他们对我都熟悉了,每次写材料,也不用交待政策,更用不着启发,到我窗户前说一句:“关梦龄把袁晓轩材料写一下。”我就可以写了。有时我问一句:“逮捕了没有?”他们便会告诉我逮捕或未逮捕。如果没有逮捕,我在写材料时,一定要写年龄、相貌、特征、身材、什么地方的口音;如果已经逮捕,就写他的罪恶及一些社会关系。这些材料写得很多,写的要领我已经知道。我写出去的材料没有不合要求的。
我感到这些审讯干部对特务技术知道得太少。这也难怪,这些二十几岁的干部解放前还念书呢,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军统特务”,解放以后才接触我们这些特务,所以只能要材料,别的谈不到。因此,我想把特务技术写一些,供给他们参考。“以其治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拟了一个提纲,也没报告郭股长,自己就写起来了。先写特务是什么时候有的?历史上,明朝的刘瑾就是特务,到了清朝雍正年间“血滴子”也是特务。
之后,写了一些特务技术等方面的材料,如情报、侦察,逮捕、审讯等,共写了四本,有三百页。我写完由徐克成替我抄写下来。日特竹中看了我的这些材料说:“哈,哈,关先生知道这么多的特工知识,我们过去对军统局不知道,只知道蓝衣社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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