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坪战斗对正在土崩瓦解的国民党军来说,无疑是一支强心针。国民党的媒体大肆吹嘘“青树坪大捷”,说是消灭了林彪的一个军,是“自徐蚌会战以来国军取得的最伟大的胜利”,“打破了林彪不可战胜的论调”。有的报纸还造谣说,在战斗中炸断了林彪的一只胳膊。在衡阳召开的“祝捷大会”上,白崇禧把从战场捡来的解放军的武器拿来展览,企图以此争取美援、鼓舞士气。
青树坪战斗令毛泽东十分震怒。9月9日,他在致林彪、邓子恢的电报中称白崇禧是“中国境内第一个狡猾阴险的军阀”。这一战斗使双方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从中共方面说,这一战斗使军中轻敌麻痹情绪一扫而空。从国民党方面说,他们把这次战斗看成是一种转机。白崇禧也受到鼓舞,认为对解放军可以一战。双方心态的变化已经预示了下一次战斗的结果。
灵官殿大捷,白崇禧无可奈何中坐视王牌被歼
9月10日,四野各部结束休整,中旬按既定部署兵分三路对中南地区国民党军发起强大攻势。东路军由江西直指南粤,西路军由湘西南进,割断白崇禧退往贵州的道路。10月2日,中路军又分三路向衡(阳)宝(庆)地区白崇禧部展开攻击:第四十一军向永丰以西至宝庆以北地区,第四十五军向永丰以东至蒋市街地区,第四十军向蒋市街以东的新桥、白果地区攻击前进。当日,第四十五军第一三五师的先遣支队已经急行军,插到永这正是50天前第四十九军遭白崇禧伏击的地方。该师主力紧随其后,一口气推进40余公里,10月4日,从水东江突破衡宝公路继续南下。
在青树坪尝到甜头的白崇禧并没有南撤,他火速调集第七军、第四十六军、第九十七军等部共13个师于衡宝一线,准备再来一个青树坪。林彪获悉后于10月5日致电各部:“目前敌之企图不是撤退,而是与我决战。”“在此情况下,我军应集结兵力进行充分的准备,然后待命攻击。”“目前已突过衡宝公路之我军,则应在水东江、宋家塘以南地区集结,在公路以北者暂勿南进。”
但是,第一三五师没有接到这个命令。他们连续行军160公里,突破衡宝公路后,于5日14时到达灵官殿地区。这时他们架设起电台,才知道友邻部队都停留在衡宝公路以北,自己已经孤悬敌后了。
林彪立即对这个师投以极大的关注。此时的形势同50天前已经完全不同了。50天前,部队正在休整,大规模的行动还没有准备好。第一四六师便成为真正的孤军,吃了亏。如今部队经过兵强马壮的运动,正准备对白崇禧集团采取行动,第一三五师便成为围棋盘上意味深长的一手“大飞”,深入敌后的楔子。于是,林彪越过兵团和军直接给一三五师的师长丁盛、政委韦祖珍发电报:“你们暂时归我们直接指挥,望告电台,特别注意联络我们。”林彪并规定,师、团电台不离人,随叫随到。兵团和军对一三五师电台只能收听,不得指挥。
与此同时,林彪命令中路军一线各部队迅速前进,命令西路军第三十八、第三十九军向东推进,与中路军对白崇禧部形成夹击之势。林彪这一决定并不违背毛泽东关于远距离迂回包围的决策。因为这一决策并不排斥符合战场实际情况的战术性的迂回包围。因此,对于林彪决定用五个军靠拢作战,以歼灭白崇禧部的部署,毛泽东于7日凌晨2时来电表示同意。
10月6日,林彪等致电丁、韦:“盼你们以少数部队迟滞水东江方向之敌,主力即向湘桂路前进,必须不顾一切艰苦和危险,坚决迅速破坏湘桂路,求得翻毁数十里和炸毁桥梁,使敌不能下决心南退。只要敌人不退,则能全歼桂军,使战争提前结束。”
林彪这一计划十分美妙。如果把湘桂铁路炸掉一段,在衡阳的白崇禧和他的指挥部就回不了广西了。但是,一三五师一时到不了湘桂路。因为白崇禧也盯上了这个师,并以主力4个师合围过来,连续向进占牙场冲、关帝庙、灵官殿、荷公殿的第一三五师发起攻击。第一三五师扼守上述各地的山头阵地,同敌人展开激战。第一三五师深入敌后同白崇禧集团的战斗,为大部队合围白崇禧集团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林彪随即致电各部:“第一三五师被敌四个师包围,敌企图围歼第一三五师;令一三五师立即占领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安下钉子,进行环形防御,振作士气,下定决心,准备抗击绝对优势敌人的围攻,将敌吸引住,以便我各路主力围歼敌人。”
白崇禧本来是打算要吃掉一三五师的。但是当他发现解放军已经压过来后,立即决定撤退。7日,他给第七军参谋长邓达之打电话说:“长官部和第三兵团部决定今日晚撤出衡阳,回广西去。第七军为后卫,原地掩护长官部和第三兵团部撤退。第七军到明日9时方可撤走。这个任务很艰巨,撤退时不论有任何牺牲,都不要停留。纵然后卫部队有的撤不下来,也就算了。”
第七军是白崇禧的命根子,此前他是轻易不出手的。但是如今竟然用它来断后,并准备将其像壁虎尾巴一样甩掉,这说明这一次他因为贪图吃掉第一三五师,耽误了时间,要溜已经很困难了。
7日晨,林彪获悉白崇禧集团准备全线撤退,立即命令中路军的第四十、第四十一、第四十五、第四十九军进行追击;西路军的第三十八、第三十九军阻断白集团的归路;东路军的第四十六、第十八军向南挺进,命令第一三五师截击南撤的白集团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并配合主力聚歼该部。
9日8时,林彪要求第一三五师“设法堵住石珠桥、铜锣坪之敌南退道路,配合我其他各军歼灭该敌”。下午两点,该师第四○五团发现白崇禧第七军军部连同警卫营、工兵营、炮兵营途经黄土铺南撤。第四○五团一面向上级报告,一面以三个营的兵力将第七军军部冲成几段。经3小时激战,歼其大部,共1200余人。第七军军部被歼,白崇禧集团的几个师丧失了指挥,乱成一团。至11日上午,白集团四个师,除第一三八师师部率一个团逃跑外,其余2.9万人悉数就歼。
12日,林彪等发出表扬在衡宝战役中有功部队的电报。13日,毛泽东将这份电报批给在北京出席开国大典的程潜一阅,并写道:“被歼灭者是七军两个师及四十八军两个师,地点在祁阳以北。消灭这些部队时,白崇禧坐视不救,自己退到桂林,各军退到东安、零陵、冷水滩一带,听任七军四十八军苦战四天被歼干净。”对白崇禧来说,这恐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上一年年底,傅作义的第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歼灭,对促成傅作义走接受和平改编的道路起了促进作用。如今,白崇禧的第七军已经步第三十五军的后尘,中共准备对白崇禧作最后的争取。民主人士、原国民党立法委员、白崇禧的朋友黄启汉由北京转道香港到达桂林。白崇禧非但拒绝了黄的争取,并且将黄软禁在象鼻山附近李宗仁夫人郭德洁的私宅内。李知道后,嘱咐程思远营救,并送去路费,黄启汉才得以脱险。
衡宝战役以后,林彪率四野前线指挥部到达衡阳。这时苏联著名作家西蒙诺夫对林彪进行了采访。他曾问林彪对白崇禧的评价。林彪回答:“我认为白崇禧是国民党军将领中最有才干的一个,而这句话可以说并非过奖。他不用说有多年的军事经验,他的指挥也比其他国民党军将领高明,可是因为他的军队现在是非常明显而且公开地在与人民为敌,而作为一个政党的国民党已经四分五裂,而且军事上的形势各方面也对他完全不利。因此,白崇禧那一点或多或少的军事才干,实质上在这里也就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白崇禧的晚景颇为凄凉。他到台湾后,便被蒋介石牢牢控制。
1964年2月,李宗仁归国前夕,在纽约《先驱论坛报》发表公开信,劝告美国政府调整中美关系,仿效法国政府,同中国建交。蒋介石逼迫白崇禧发出致李宗仁电,痛骂他这位老友是“自毁其历史”,“自绝于国人”,要李“远离宵小,以全晚节”。深知李白关系、曾任国民党地政部长的吴尚鹰看到他这封言不由衷的电文,在旧金山中文《世界日报》发表短评说:李宗仁与白崇禧自统一两广而至北伐抗战,甘苦与共,患难相扶持,数十年如一日。今李德邻(即李宗仁)身居海外,而白健生(即白崇禧)困处台北,则无不说话的自由。他实逼处此,不得不尔。言念及此,实可慨叹!
1966年,白崇禧惨死于台北家中,尸体呈铜绿色,衬衣被撕烂,浑身布满抓痕。他的死因至今仍是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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