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叶剑英心中为陈泊深感不平,然而转念一想,发作也许对陈泊更为不利,只好苦笑一下,以解释的语气说道:“过去,在公安战线,利用社会的三教九流,包括反用敌方人员为我服务,这是常用的办法呀。起用那些旧警员,是经过省委批准的,不能把账算到陈泊的头上。”
“那是你的想法,我们认为不完全是这样。”公安部长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叶剑英无言以对了。他心里明白:新生的共和国敌情复杂,国民党确实在很多地方埋下了“定时炸弹”,公安部长自然满脑子敌情,神经高度紧张!这位中共华南分局书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以叶剑英当时的地位,他知道自己要为“两陈”大案翻案,那是回天无力,爱莫能助的。
陈泊的政治罹难,不可避免地累及到了吕璜。从1951年7月起,已调入全国妇联的吕璜,就在党内定为“控制使用”。虽说陈泊已解来北京,但不知道囚于何处?夫妇两人咫尺天涯,不能相见。半年过去,在吕璜一再向公安部门据理力争后,直到陈坤死去,也许怕陈泊再死,她才被允许受到严格控制的探监。每一次探望,吕璜都是强忍悲愤,竭力装出轻松的神情,言谈中只讲好的情况、讲假的情况,鼓励丈夫好好地活下去。
吕璜,这个蕴藏着坚强毅力的优秀革命女性,虽说心里怀着利箭穿心般的痛苦,但没有忘记自己所担负的重大责任———就陈泊的无端蒙冤,向党提出申诉。不久,她通过全国妇联,将一份七千多字的申诉材料,递交到邓颖超手上。两天后,邓颖超把吕璜请到中南海西花厅家里,亲自倒茶,两人亲切交谈。邓颖超同情地说:“你的材料我已经看了,怎么会搞成这么严重?”吕璜听到这儿,忍不住泪水盈眶,强忍悲愤扼要地补充了陈泊的相关情况。邓颖超听得认真仔细,末了点着头说:“这个案件看来是很有情况,我要向恩来同志反映,请他过问一下。”
吕璜怀着无比的感激与巨大的期望,在西花厅门外与邓颖超握手,洒泪而别。邓颖超话果非虚。不久,她将陈泊、陈坤蒙冤的情况向周恩来讲了。日理万机的政务院总理,心情有些沉重地表示:适当的时候过问这件事。
周恩来的确过问了陈泊、陈坤的案件,在电话中与公安部长作了交谈。然而,令周恩来也始料不及的是,他的过问无济于事。那位公安部长放下电话后大为震怒,接下来的情形可以想象:不但丝毫无益于对陈泊的判决,而且以后再也不准吕璜探监了。
与吕璜一样,许多人对此感到大惑不解:为什么一个错案纠正起来如此艰难。直到十几二十年之后,人们才逐渐明白:建国初期,开国元勋们各管一摊,一些领导人还像战争时期那样,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不可更改,别人也很难插手,甚至出现越插手越糟糕的情形。什么叫左倾?这也是一种可怕的思想上的“左”倾!
历史是公正的。改革开放以后,伴随着全党和全国人民解放思想,拨乱反正,纠正过去“左”的观念与做法进程的不断深入,陈泊蒙受的冤屈也得以平反昭雪,并恢复了名誉。拂去历史的尘埃,陈泊所蒙受的旷世奇冤,仍令我们的心沉甸甸的。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新世纪,但愿这种贻害无穷的“左”倾做法不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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