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十年过去了,瓦连尼科夫又在当年曾战斗过的柏林国会大厦前留影
瓦连金·伊万诺维奇·瓦连尼科夫,生于1923年。俄罗斯大将,苏联英雄,因为发明新式武器而获得列宁奖金,因为对俄罗斯的发展做出了特殊贡献而获得维尔纳茨基奖金。曾经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1945年红场胜利阅兵。曾任苏联武装力量第一副总参谋长和陆军总司令兼苏联国防部副部长。他还是由普京担任主席的组织“胜利”委员会的委员。本文是他对当年随部队攻入柏林的回忆———
德国广播请求停火
在我们近卫军第35步兵师通往国会大厦的前沿阵地上,笼罩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人们在等待着什么。但是敌人不投降,战士还等什么呢?终于命令下达了:做好准备,用所有的武器对侦察所提供的现实目标进行猛烈开火。我们明确了所有武器:迫击炮、坦克、自行火炮和火焰喷射器。1945年5月1日19时,枪炮齐吼,战争又开始了,敌方顷刻间被打得一片稀烂,房倒屋塌,一片火海。前沿阵地又笼罩在一片烟尘之中,5分钟之后,敌方的主动射击已经消失,攻城的战斗又重新开始。
我师稍许改变了自己的状况———占领了弗洛斯施特拉河对岸,那里正是我们的前沿,与突击第3集团军的摩托化第207师会合,并彻底巩固了占领的阵地。
我们停留在这一地域。而在那个时候,伊德里茨克第150步兵师正在完成直接攻克国会大厦和在大厦顶端插上旗帜的历史使命。5月2日0时40分,步兵第79师的电台播出了德国节目,他们用俄语播出了下面的内容:
“德军坦克第56集团军正在广播。我们请求停火,我们将派军使到波茨坦桥。”
声明播放了很多次。因此,近卫第8集团军命令在该地段停火,我们的炮兵也施行了停火。我们得到消息说,军部聚集了一批军官等待接见防守柏林的德军指挥官。
我们的军官在规定的时间内,会见了前来波茨坦桥的、已经熟悉的杜芬克上校和另外两名上校,他们说,他们代表坦克56集团军军长魏得林将军宣布他投降的决定。5月2日6时,魏得林将军和所有集团军的指挥官都投降做了俘虏,在审讯中得知,魏得林同时还担任柏林城防司令。在问到戈培尔的职务是否已经移交和投降人数的时候,魏得林回答说,这个决定是他自己做出的并且只传达给坦克56集团军,他还说,他和其他柏林城防部队没有任何联系。魏得林后来被建议向所有柏林城防部队下达迅速停止抵抗的命令,后来这一命令在我军部队中被逐级传达,还用广播站的扬声器用德语在城防部队和柏林居民区进行了广播。
帝国宣传部副部长(即戈培尔的助手)、历史和哲学博士弗利特希以及他的部门在加速德国投降进程的方面起到了作用,他也签署了关于无条件投降的命令并将它传达给所有的士兵和军官,让他们迅速放下武器,投降做俘虏。这个命令收效很大。
这样,由朱可夫元帅指挥的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以及崔可夫和他的助手们便采取了快速和有力的措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1945年5月2日期间,在柏林所有的地方和它的近郊中止敌人的抵抗并俘虏他们的部队,以避免无谓的牺牲。
侦察兵在国会大厦插上红旗 夺取国会大厦的残酷战斗一直持续到5月1日凌晨,敌人的单独作战小组直到5月2日夜间才投降。但是,1945年5月1日凌晨,在国会大厦的三角墙上就升起了步兵150师的红旗,它是由该师步兵第756团侦察兵叶果洛夫和坎塔利亚两人插上的。 这是我们在伟大的卫国战争期间人民胜利的旗帜。我们在仅仅几分钟之后就得知这一喜悦的消息。 我们和其他团里的同志们一起参观国会大厦是在1945年5月2日清晨,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发生在大厦周围,特别是大厦内部的战斗曾经是多么激烈。在战斗结束之后那几个小时里,整个大厦还弥漫着硝烟,所有的砖砌的窗户都变成了射击孔,侧墙的台阶和走廊都变成了火力点。
可以看到从火力点伸出来的自行火炮的炮管,在阳台上到处都扔着砸烂的机关枪,战士们都在收集武器、弹药和其他战利品并把它们堆放在大厦的前面。 现在我们看着这座大厦,想象着,在战斗期间它是多么具有威胁性,也不难想象出我们强攻时的那幅图景,大厦周围的建筑和它附近的街道曾是一片火海。这里曾经是纵横交错的火力网,当然,我们部队在这里倒下的人也绝不止几百个,也许有上千个军人在柏林战斗的最后一刻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将永垂不朽! 国会大厦是一座墙壁宽厚并带有一排廊柱的巨大建筑。大厦内有多处楼梯、走廊、大厅和房间。它的地下室里除了设备间和档案室之外,还有巨大空间的生活用地,现在这些地方绝大多数用来做临时野战医院了,这里塞满了受伤的德国人。他们并排躺在那里,几乎占满了所有地面,更不用说吊床和手术台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汗臭味和血腥味。这里的大夫和护士都穿着白大褂。最让我震惊的是这里居然有电。请您想象一下,地下室的所有房间都灯火通明,很显然,在大厦的某一处安装了自动发电设备,或者存在另外一处电源。 痛苦像飞镖一样飞回德国 我们简单地参观了一下国会大厦,就朝正门走去并拍照留念,突然近卫军第100步兵团团长伊万诺夫上校和一大群军官向我们走来。他们也想摄影留念。我们聊了起来,首先,我们回忆起团长沃因科夫牺牲的情况。
伊万诺夫和我的想法一样,我被调往别的团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起了反作用。伊万诺夫说,他最近就要递交辞职报告,他说:“我想干自己最喜欢干的事,教历史课。”这引起了我心底一阵惊叹:战争已经结束,生活还在继续,应该走自己的路了。 我们在被摧毁的国会大厦前合影留念。伊万诺夫又像开始一样振振有词: “全糟蹋了,全糟蹋了……” “你这是说谁哪?” “说谁哪?” “说德国人,当然是说希特勒了。” “这座城市本来是可以保住的。比如说,我们在奥得河做准备的时候,他就可以准备谈判呀,突破捷洛夫高地的时候就全清楚了嘛,投降不就完了吗?” 国会大厦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房子,紧靠施普雷河旁边,突然“轰隆一声”并带着呼啸声倒塌了,好像在证明伊万诺夫说得对。一股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下面还冒出了火苗。聚满了军人的广场上立刻鸦雀无声了,大家都注视着废墟,废墟那里突然有人高声喊道:“没事儿!”于是,大家又开始各忙各的。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就告别了,相信不久还会见面。伊万诺夫走了,而我和同志们还留在那里。我站在那儿,注视着国会大厦思忖道:“一切都是正义的,征服世界的邪恶计划就是从这块土地上产生,人民却承担了痛苦,所有这一切又像飞镖一样都还给了德国:这里曾经升起过和蔓延过世界大战的火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火焰,又是在这里,在国会大厦,这火焰被彻底扑灭,而做到这一点的就是苏联红军和苏联人民,但是能永远扑灭世界大战的火焰吗?要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发源地也是在这里,德国人会吸取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教训吗?” 1945年5月2日将近15时,柏林城的战斗停止了。 一昼夜之后,我们撤出了柏林城,部署在西南城郊接合地的德军营房内。我们进行了全面补充,为战士们的日常生活提供基本的保障。我们在战争漫长而艰苦的岁月中所向往的和平生活终于实实在在地来到了。
但是,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折磨过我心灵的那些复杂的情感。似乎一切都很好。我来到了柏林,并且留下来,令人惊奇的是,我活着并且毫发无损,这就是命运给每一个人至高无上的馈赠:生命!生命在延续……但是不管怎么说,当时心里充满了空虚和痛苦,也许是因为很多朋友都牺牲了,而我却没死,于是,我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有愧,也许是觉得基本的“工作”已经结束———再也不需要组织战斗,再也不需要射击,再也不需要冲锋,再也不需要占领……也许是因为一切都还不确定———谁也不知道未来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这也让我情绪低落…… 但那个时候我们的心却在歌唱:我们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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