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1937年2月10日是当年的大年三十,我们的部队在倪家营与敌马步芳部的骑兵交战近一个月,伤员很多,各项供应也即将用尽。部队此时每天每人限量供应几两炒得半生不熟的去壳麦子,饮水时有时无。各部队经常为争夺水井而发生争执,甚至发生斗殴。当日中午刚刚开饭,在屯口负责警戒的战士就报告说发现约有一连左右的敌骑兵向屯子接近。军部交通连和我们这些机关的参谋立即前往应战。当时很多人没有来得及吃饭就冲了出去。敌人此时也进了屯子,干部和战士们抡着大刀和刺刀枪和敌人进行肉搏。很快敌人便被我们的反冲锋打垮,在战斗中我们缴获了几匹战马。一个战士高兴得穿着缴获的大衣牵着马回去吃饭。刚一进屯,就有几个留守的战士举着枪挺着刺刀冲着他冲了过来。后面的人连忙高喊:“错了,错了,是自己人,敌人被我门打跑了。”
听说缴获了战马,军部决定将原来陀行李的驴杀一头给大家改善伙食。锅支好了,驴也杀了,却为煮驴的水犯了愁。井里的水,连喝得都不够,哪来那么多煮汤呢?我自告奋勇带着两个战士到附近的小山沟里凿冰。我们当时确实困难得很,已经链条米袋子都找不到了。全军上下在三九隆冬都是一身单衣,军长和政委也就比我们多一条毯子罢了,所以像口袋这些可以改造用来御寒的东西就都被用光了。我从医院弄了一条床单将十几里外的冰块兜了回来。我的冰和收集来的各种浑浊的水终于将驴煮熟了。几百人一分,几乎就只能喝汤了。由于没有盐,汤没有咸味,但我们吃得还是很香。
从那顿饭以后我们就开始经常发生断粮的事情。快过十五的那一天,我被调到263团任营长,负责突围殿后任务。在进入祁连山后,我的部队彻底被打光了。我和一个卫生员及一个机枪手是全营唯一的幸存者。在1937年的正月里,我驰骋九省的部队没有被打垮,而被活活拖垮了,我也沦为乞丐踏上了向延安亡命的历程。
几十年后我常想,要是早点冲出倪家营,或者再让我的战士吃饱点儿,我都会把他们活着带出来,也让他们也儿孙满堂,尽享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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