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昭二,最早研究并公布侵华日军细菌战真相的一位日本新闻工作者。即便已从朝日电视台退休,但他对细菌战真相的追寻却依然没有停止。2006年3月23日,他来到山东寻找侵华日军细菌1644部队霍乱实验的幸存者。直到现在,关于1644部队的一切都还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信息散落在中国、日本、美国和前苏联。调查从零开始,前路迷雾重重。
永远地追寻真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是一个记者的天命。
零点自由
3月22日,近藤在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放映了他编导的纪录片《隐秘在黑暗中的731大屠杀》。影片是他积30年所拍摄的11部总长16个小时的关于731部队纪录片的一部分。他说,这就是日本人要看的新闻。
他向中国的未来记者们解释这些“日本新闻”的由来——二战的时候,日本的媒体在政府的控制之下,让怎么说就怎么说,战后日本人就不相信媒体了。要我相信,好吧,拿出真实的、事实与事实之间至少可以从三个方面互相印证、有清晰的图像声音、甚至当事人亲笔签名的东西来。
30多年前,日本人根本就不知道731部队,对于日本军队在国外进行的战争,日本民众了解的仅仅是政府的宣传。近藤第一次听说731的事情,是在他二十七八岁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疑问让他开始了追寻,追寻从零开始,“记者的本能是狼、是猎狗,如果一个事情完全处于未知状态,就是完全的自由,没有边界,一切都要看记者怎么动作。”近藤说。
20世纪70年代初,近藤从他的一个医科大学的好朋友处得到了一本“在昏暗的灯光下地摊上卖的野书”——《伯力审判——12名前日本细菌战犯自供词》,虽然这本书上印着莫斯科外文书局出版,但却无法证实它是真的,因为在日本所有的图书馆、书店等正式渠道里都找不到第二本,也找不到可以佐证它的材料。
战后,日本医科大学曾成立学生联合会,抗议学校老师对待病人的野蛮态度——想给人截肢就截肢,想开刀就在病人身上拉一刀,根本不把病人当人。近藤从中发现了线索:当时日本医学界的主要人物大都是731部队的旧军人,做过人体细菌实验的。
受到学生批判的人中,就包括近藤好友所在大学的校长吉村寿人。
“你是不是731部队冻伤实验班班长?”
“有这样的事吗?虽然同名同姓,但我不是。”
这是近藤对吉村寿人的第一次采访。10多年后,近藤证实了这个人就是731部队冻伤实验班的班长,他们将人脱光鞋子露出手,绑在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户外,直到手和脚敲击时发出“梆、梆”的响声为止。
为了找到更多的证据,近藤跑遍全国的图书馆寻找战时的老电话号码本,比对《伯力审判》所出现的战犯名字,将年龄相近、名字相同的挑出来,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我很狡猾,想了很多办法去套他们的话,我会说你去过西伯利亚吧,那里是不是很冷很苦啊?有时可以听出他们的慌乱,但得到的回答总是:对不起,你打错了。”
就在不久前,近藤终于在前苏联的克格勃档案里发现了30年前他打电话要找的人——伯力审判的供述者——731部队将泡过伤寒菌的饼分给战俘吃的“分饼人”。此人还活着,在日本无声无息地生活了半个多世纪(因为正在设法让他开口讲出真相的缘故,近藤不愿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近藤曾用30多年的耐心和韧劲盯着说谎者。1971年,石川太刀雄丸这么回答近藤。当时他只是日本京泽大学的医学系主任,后来步步高升,出任该大学的校长。而他正是731部队人体解剖班的班长,知道731部队最黑暗最惨无人道的活人解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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