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机枪弹击中右腿的驾驶员，斜靠在负重轮旁，一边用手枪射击冲上来的敌人，一边用枪把砸断连着小腿的仅有的几根韧带。他的车长，在跳出坦克的一刹那便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把过去的点滴记忆复员，往往是最为痛苦的。

　　在1979年2月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我们部队担任从广西出境向越南扣屯穿插的战斗任务。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我们410车就与上级失去了联系……

　　1979年2月17日，我车和全连一起投入了严惩越南侵略者的战斗。战斗中，我车在通过一条小水沟时，被一根大木头顶掉了右边第二个负重轮，蹩坏了左边第五个负重轮。作为车长，我立即组织抢修，指定一炮手彭西安和二炮手王武松在车上担任观察和火力掩护，我和驾驶员吴国东下去修车。修好坦克后，我们继续前进。由于道路崎岖，在通过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后，我的410甩掉了左边受损的第五负重轮，并引起负重轮，平衡肘和履带板凸齿剧烈摩擦。当坦克通过一个急转弯时，左边履带因损坏严重而全部散落，坦克被迫停了下来。此时，连队在继续前进，距我车越来越远。17日下午3时40分，我车和上级失去了联络。

　　我对全车人员再次作了分工，二炮手担任警戒，我和驾驶员，一炮手抢修坦克。正当我们修车的时候，一梭子弹“呼呼”地射了过来，打在装甲板上，叮当作响。我和战友们迅速卧倒，仔细搜索，发现路旁的竹林里有5名越军正在向坦克射击。我们立即进入坦克，用机枪火力还击。竹林里的敌人在丢下3具尸体后，逃得无影无踪。

　　敌人被消灭后，我们继续修车。18日0时左右，坦克的传动部分修好了。正当我们要走的时候，坦克一营的技术保障组上来了。我们请求与他们建立无线电联络，他们同意了。就这样，我车被编入了技术保障组，继续向南开进。

　　由于，手摇柴油泵下面的机油管破裂漏油，影响了坦克的行驶。我让一炮手替我指挥，自己卧在战斗室后侧，行进间包扎机油管。坦克行驶速度加快时，车内颠簸厉害，机油管破裂处喷油压力也随之增大，喷出的机油也很烫，难以包扎。我就用双手紧紧地捏住机油管。当坦克行驶速度减免时，我就抓紧时间包扎。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修，终于排除了漏油故障。

　　当行进到通农县北侧的一个山垭口时，二炮手报告：距我车200米处，发现越军机枪火力点1个，正在向我友邻部队射击。我当即命令二炮手用高射机枪压制敌火力，小王几个点射便打哑了敌火力点，掩护了友邻部队继续前进。

　　2月18日中午，我车顺利通过通农县。不久，我车左侧履带再次脱落，主动轮也损坏严重。由于土质松软，左边的负重轮全部陷入了泥土里，坦克又不能动弹了。我将情况报告了一营副，他命令我车乘员搭乘另一辆坦克继续开进。把410丢下来，我们怎么舍得呢？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忍痛离开。

　　我们四个人搭乘一营的坦克继续南下，但心里还是一直惦念着自己的410。前进了七，八公里，小休息。我们立即下车，请示副营长，要求回去继续抢修410号坦克。副营长同意后，我们四人没有走原路，而是翻山越岭，涉水穿林，向着410号坦克的方向奔去。

　　找到410时，已是18日晚上6点多了，我们又一次和上级失去了联络。面对损坏的410，驾驶员吴国东想出了一个办法：左边的履带坏了，但右边的履带全是好的，可以混合使用。我们作了分工，准备天一亮就干。

　　2月19日1时左右，在我坦克右侧500米处出现枪声，并发现有几个人朝我们走来。一炮手立即问道：“谁？”对方反问：“口令？”我们早已和上级失去了联络，哪里还知道什么口令呢？！我一边拉动枪栓，一边大声喊道：“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我连喊了两声，对方站住了，说：“自己人，不要开枪！”我听对方的回答是广东汕头口音，就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回答说是某部的一个助理员。通过口音识别和情况分析，我断定他们是自己人，就让他们走近了坦克。那位助理员说，他们在前面两公里处的一个山垭口受到越军阻击，请我们前去支援。我说，我们可以原地火力支援，希望步兵老大哥给指示目标。就这样，我们用这辆不动的坦克，又投入了战斗。步兵在我车的密切配合下，成功地通过了越军的火力封锁。

　　天亮以后，我们按原计划抢修坦克，驾驶员分解右侧履带，一炮手搬运履带板，我调整连接履带，二炮手警戒。这一天，谁也顾不上休息，只是一个劲地干。大家都希望早点修好坦克，早点赶上连队，离开这个鬼地方。

　　2月20日下午3时左右，坦克快修好了，我们也干得筋疲力尽。突然，在右侧的山谷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听到枪声，大家顿时忘记了疲劳，抓过身边的冲锋枪，就地隐蔽起来。通过观察搜索，发现山谷里有4个人在袭击我运送弹药的民兵。其中，2个穿着绿衣服，1个穿着蓝衣服，1个着便装。其中1个还是个女的。我断定他们是特工队，便随即命令一炮手用冲锋枪向敌射击。我们一开火，他们就到处乱窜。民兵急于前送弹药，没有收拾他们。我们的410又在高处，无法向山谷低处射击。我命令一，二炮手留在坦克上掩护，我，驾驶员和两名临时收拢的步兵战友，下去分头包围搜索。

　　搜索中，发现一间小草棚旁有一个洞口。敌人跑到这里就不见了，我便判断他们藏在洞里。我把一枚手榴弹甩进洞内，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传出了越军的惨叫。当时，一个步兵同志的子弹打完了，就对我喊了一声。就在这时，一个敌人，手持匕首，冲出洞口便向他扑去。我立即端起冲锋枪，一梭子弹将其击毙。洞里还有哼叫声，我们接近洞口时，发现洞口外躺着1具尸体。洞里被炸伤的2个敌人不停地哼叫着，见到我们，他俩还想顽抗。我们当即抠动扳机，将其击毙。

　　战斗结束后，大家心里格外兴奋，又投入了紧张的抢修工作中。2月21日，我们终于修好了自己的410号坦克，继续前进。途中，我车和上级取得了联系。2月22日，我车终于赶上了部队，又投入到了新的战斗。

　　（文中的“我”为广西边防某部坦克团410号坦克的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