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这一数字,组织科长是作过一番认真计算的:一、我军能打胜仗;二、正面纵深的敌人在一个团以上,山头工事坚固,易守难攻,还有增援部队……
二百口棺材够不够呢?他没有把握。还是向师长汇报一下吧。不够,再请西畴县同志帮忙。
哪知道师长听了,只冷冷问:“你准备了两百口棺材呀?”
组织科长愣了一下。师长这神态可有点反常,过去,他满意时,总是很干脆地一点头:“可以”;如果不满意,也是痛快地把手一摆:“不行,给我重来!”今天怎么啦?忙问:“是不是少了?不够,我再去办!”
师长用力地吸了一口烟,大声说道:“不是不够,是多了!”
“多了?”
师长把手往后一背,激动地走了个来回,才说道:“这次作战,如果用两百口或一百五十口棺材来埋葬我们的战士,我看,我这个师长应该撤职!”
他说得那么严厉、激动。接着,又点了一支烟,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谁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
有人说,战场上伤亡难以预料。一颗152加榴炮弹重七十八公斤,挨上一颗就可能去掉一个排。敌我双方用大炮对射,不是十发、百发,而是千发、万发的轰,还有地雷、机枪、火箭筒造成的伤亡,两百口棺材能算多?
廖锡龙却是胸有成竹,他肯定说:“一百口足够了!”
“一百口?”组织科长又问了一声。
“唔。”师长挥挥手,“去,把多余的退掉!”
组织科长激动地把手举到军帽边沿,庄严地向师长敬礼。他明白了,这次者阴山战斗,师长已稳操胜券!
战斗结束,连一百口棺材也没用完。赞扬之声不断传来,但廖锡龙的心情却仍感沉重。一次,师里别的领导同志去参加州慰问团的一次宴会,他却悄悄溜到正在紧张施工的烈士陵园,和战士一起垒石抬土。他要趁这点空闲,为死去的战友做一点事。
这也使我想起了不久前在者阴山战地和一位团政治委员的交谈。他突然用恳切的语气说:“写写我们的师长吧!他可是个有棱有角的人。”接着,他象个年轻小兵一样羞惭一笑:“不瞒你们说,我对他可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几个小时后,我们在这次打得非常出色的一个营里晚餐。战斗刚过,话题当然离不开战争中的人和事,开始还比较拘谨的教导员,喝了几口烈性酒后,谈兴大浓。天热,他把外衣一脱,兴奋地说:“我们师长,莫说叫他指挥一个师,就是叫他指挥一个军也行!”
他的同事(营长、副营长们)一边嚼着菜,一边真诚地点头:“是这样,是这样,这说法不为过……”
他们的神情是那么诚挚、庄重,好象任命即将下达,在征求他们这些“选民”的意见似的,惹得我们都大笑了起来。他们并不知道,几十天后,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会签署一项任命廖锡龙为副军长的命令,不久又任命为军长。他们只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对师长的看法!
将军和士兵一样,也同样受着战争的考验,一仗下来,人们对他总要有毁有誉,那就看他自己的军事才能,胆量智谋,品德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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