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尽管肃特工作成效显著,但因北平历史背景较复杂,仍有不少敌特人员潜伏在城内没被肃清。为确保万无一失,李克农向中央建议迁北平后暂时不进城,住在香山。在征得中央同意后,李克农随即叫来北平市公安局秘书长刘进中,让他负责毛泽东的随卫工作,接着就赶往香山,亲自检查毛泽东住所去了。凌晨两点,在香山双清别墅,为迎接毛泽东的到来,李克农正指挥警卫战士进行最后一次彻底清查。获悉毛泽东已经出发前来的消息,李克农吩咐便衣队队长高富友速到毛泽东下车处进行保卫工作,他自己准备清查完没有问题后再去迎接。就在这时,李克农接到警卫战士一个惊人报告:在预备给毛泽东居住的房间一角,发现一枚炸弹!按说,双清别墅有哨兵日夜看守,事先曾多次进行排查,应该是滴水不漏的。只是李克农心细,才让战士们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没想到真的出了问题。面对炸弹,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过,随着李克农一声“愣着干嘛!”的吼叫,大家很快回过神来,开始对中央首长的所有住处再次进行了全面、彻底的检查。45分钟后,在确信有惊无险、没有其他隐患的情况下,毛泽东等才进入各自房间居住,直到当年6月份他们才搬进城里办公。那时,毛泽东对香山“情有独钟”,拒绝住进中南海,进城后他白天在中南海办公,夜里仍回双清别墅或玉泉山休息。然而,对于发现的那枚炸弹,当时却一直没能破案。直到后来,从一个被抓获的特务嘴里,李克农才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原来,香山上的一个老尼姑是国民党特务,炸弹是她搞的鬼。可是,在当时警戒森严的情况下,她是如何进入毛泽东住处并放置炸弹的,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为此,李克农愧疚、反思了很久。
三
朝鲜停战谈判,李克农实际是我方代表团的总指挥。
1951年6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一道,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便歼灭了“联合国军”23万人,将他们从鸭绿江边赶到了三八线以南,并将战线稳定在了三八线附近,最终迫使美国侵略者不得不坐到谈判桌旁。
此前,作为中国的情报之王,李克农曾给朝鲜和中共中央提供过许多重要情报,多次受到毛泽东的夸奖。因此,在考虑赴朝谈判领导班子的人选时,毛泽东首先想起了李克农。当时,李克农已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外交部常务副部长兼中央军委情报部部长。同时,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他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党中央的每项指示,并参加、经历过西安事变后的谈判及重庆谈判,具有丰富的谈判斗争经验,毛泽东要他去朝鲜参加谈判,是十分合适的。与此同时,毛泽东还选配了一位对国际关系颇有研究,且文思敏捷、才华横溢,时任外交部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兼国际新闻局局长的乔冠华,作为李克农的助手。
李克农、乔冠华受命后,毛泽东专门接见了他们。毛泽东首先对李克农说:“是我点了你的将!”然后,便和他们就停战谈判的有关问题进行了长时间交谈。当时李克农正犯哮喘病,时好时犯,平时靠药物控制病情,严重时要靠打吗啡才能入眠。可毛泽东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从毛泽东处回来,李克农思之再三,他怕耽误大事,也怕不能承担此重任,便将自己的病情向毛泽东作了如实汇报。毛泽东反复权衡,最后仍然决定要他去。李克农忠心耿耿,准备抱病出征。
7月4日,毛泽东致电金日成,电文开宗明义指出:我方是此次谈判的主人,对外则以朝鲜人民军为主,谈判第一线由李克农主持。同时,他还指派柴成文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联络官。7月5日,李克农的谈判班子从北京站启程赴朝。7月6日上午,金日成接见了李克农、乔冠华、柴成文一行。随后他们和朝鲜同志组成了“中朝代表团”,于当天傍晚动身出发,7日凌晨便抵达汉城。接着他们又经过了一天的紧张筹备,完成了预期的各项准备工作。第二天上午,谈判双方便召开了首次联络会议。7月10日上午10时,正式谈判便在开城来凤庄(后改在开城东南8公里处的板门店)拉开了序幕。按照中朝两国协议,朝鲜停战谈判由李克农幕后主持,掌握全盘,乔冠华协助。因为对外以朝方为主,他们两人不露面,因此出于安全保密考虑,按照中国人的习惯给代表团和李、乔分别规定了代号,称代表团为“工作队”,称李克农为“李队长”,称乔冠华为“乔指导员”。
李克农作为中国党和政府的特派代表,实际是谈判中我方代表团的总指挥和最高负责人。他根据毛泽东、周恩来的指示,在与朝鲜党和政府联系协商后,全权处理谈判中的各种问题。而公开出面谈判的则是朝鲜人民军的南日、李相朝和志愿军的邓华、边章伍等。代表团的工作程序是这样的:一线由南日、边章伍等负责直接出面谈判;二线由乔冠华、柴成文等负责往返联系,并传达和贯彻上面的指示,同时对谈判工作提出具体方案和为谈判代表拟写发言提纲;三线则由李克农负责,直接与中共中央联系并与朝鲜最高层协商,同时掌握谈判工作的方针大计和全部过程。当一线代表谈判回来后,马上向二线汇报当天的谈判情况,研究当天发生的问题,并由乔冠华等写成报告;接着,经李克农审核、修改并提出下一步的方案建议后,立即发报北京。我国国内则由周恩来总理直接掌握并受理,接着向毛泽东主席和中央常委报告。经中央研究做出决定后,当天回电答复李克农。一般,回复于次日天亮时才能收到。回电经李克农收阅后,立即向各有关方面传达、布置。同时将电报转发朝鲜方面,并通报志愿军总部。另一方面,李克农再根据中央的指示,作出下一步谈判的具体方案和决策;再由乔冠华等写出下次谈判时我方代表的发言提纲,交给一线代表在谈判席上一一提出……每天工作就是这样,一环紧套一环,既紧迫又井然有序,并且是夜以继日地连轴转。李克农仅有的休息时间,就是向北京发报后与中央回电之间的一个空隙。这对一个体弱多病的人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为了能坚持下来,李克农不得不边工作边大把大把地吃药……但他靠着一股共产党人的毅力,硬是挺了下来,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值得一提的是,在谈判过程中,毛泽东、周恩来和李克农、彭德怀、金日成等,相互之间频繁电报往来。党中央、毛泽东始终关注、控制着谈判局势,牢牢掌握着谈判主动权。在毛泽东、周恩来的全力指挥、导演下,李克农和彭德怀,一文一武,一弛一张;一个谈的耐心,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一个打的坚决,毫不手软。谈和打相互配合,文与武反复较量,双方斗谋斗力,斗智斗勇,几经周折,其间还曾多次出现敌人突袭我军和谈判人员驻地等流血事件。最后,经过两年多的唇枪舌剑及“大炮、炸弹和机关枪的辩论”,双方终于在1953年7月27日达成并签订了朝鲜停战协议。协议签字生效这一天,李克农一直处于高度的亢奋状态。连续几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浮想联翩,辗转难眠,多次流下激动的泪水。
1962年2月12日夜,当张爱萍惊悉李克农因患脑溢血不幸去世的消息时,悲思涌动。他辗转床,终于披衣而起,然后铺纸挥毫,作诗志哀:“‘铁虎’原来是纸虎,板门店里伏山姆;毕生探囊忘己生,无名英雄足千古!”诗中所叙,正是李克农在朝鲜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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