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都出身卑微,于蒋有深刻的依附关系,所以这几个人虽然都有野心,并且皆以自己可为蒋身后第一人自诩,但蒋生前,却没有能力取而代之。蒋对他们,也隐隐有破格提拔,以对抗何应钦等老将宿臣的思路。
这几个人中,汤恩伯显然有着他独特的一面。抗战前,汤在蒋系将领中没有陈诚和胡宗南那样显眼,又不象戴笠有着特殊的工作性质,因此,在这四个人中属于黑马。我想,抗战对于汤的变化有很大的影响。首先,抗战给汤提供了不错的表现舞台,使他得以表现其军事才能,并得到了四省边区这样一块自己的地盘;其次,抗战的激烈艰苦,恐怕也让汤越来越不愿和日军死拼,因为死拼的部队主官固然可以得到尊敬,但实力的“存在”对座次更加重要;第三,汤和戴一样,对国际形势有较清醒的看法,是国民党中比较早的认识到日军必败的人物,因此抗战后期“等胜利”的思想比较严重。
于是,汤在担任四省边区总司令以后,数年之间对日作战消极,只是通过大修工事组织防御,他的主要精力,集中到了发展自己的实力,拉拢胡宗南,戴笠组成势力集团,积极为蒋介石身后的继承问题打通道路,汤司令变成政客了。
一个军事将领的政客化,往往就是他军事生涯的终点,解放战争中,国民党的将军们中盛产政治家,可就是忘了怎么打仗。
何况汤本身的政治素养,决定了他在这方面难有作为,比如一度和他火热的戴笠,就对手下说过–“胡宗南在关中要学左宗棠做西北王。没有料到汤恩伯做了中原王还不满足,竟想学起曹操来了。我劝他英雄本色是应该有大志的,但功高压主决无善终之理。”蒋介石可以容忍左宗棠,但恐怕容不了曹操,从蒋的手段看,汤若无中原惨败,难有善终。汤对政治的看法就是实力,具体地说就是兵力,因此他在中央除了蒋的宠信外并无多少势力。汤在四省边区,虽然没有积极的作战,却大肆扩充兵力,补充团,补充旅等部队到处建立,形成了足有四十万人的军事集团。实际上,这种良莠不分的做法,正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是因为兵多,并不意味着战斗力的增强,中原会战汤部新扩编的部队战斗力极差,一触即溃,真正打仗,还要靠汤的老部队,扩军效果可谓微乎其微(当然如果没有日军的进攻,抗战结束后,这支部队会成为汤的一大资本)汤部在抗战开始,以精兵称雄,此时率领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四十万大军,机动迟缓,纪律混乱,装备不一,对汤的指挥能力是极大的考验。事实上汤在这个考验面前得分没法说很高,抗战后期的汤恩伯对政治更加敏感,对军事的灵感已经烟消云散,这个缺点在解放战争中越发的厉害。
日军4月13日开始中原作战,5月6日就打通平汉线北段,完成主要作战任务,除许昌,洛阳(打到17日)抵抗顽强外,汤军团的表现只能用“崩溃”来形容。当时的日军是不是不可战胜呢?其战斗力虽然强大,其实也不尽然。日军进攻到河南南部,灵宝会战中,马法五的“白头军”装备远不如汤部,却能够取得比汤部好得多的战果,连日军旅团长木村千代太也被击毙。所以,汤部的溃败如果仅仅归结于日军过于强大不够公平。汤扩军无度,但是兵多,需要的补给,装备就多,给中原地区增加了沉重的负担,造成当地人民与汤军的对立,也严重的影响汤军官兵的士气–连保境安民都做不到,士兵们不知道为何而战。。。迅速扩编的部队纪律性差,战斗力弱,战斗中争相奔逃,给本来能够作战的部队也带来了“雪崩”的影响。史称汤部在河南和日军交手被打惨了,豫西民间武装和汤军冲突,只要有几个会日语的民团大喊几声,汤军就蜂拥败退。
对军政关系认识的粗糙以及在实力问题上的短视,给汤带来了苦果。和日军对峙数年,军事上的准备却不足,对日军研究不够,则更是汤作为指挥官应该负责的地方。
应该说,汤在中原的确打得很糟糕,不值得为他开脱。他的确撤出了自己的基本部队,但是重武器装备损失惨重,其战斗力和战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根据日军回忆,汤部在河南的工事相当不错,曾经有日军登山望汤军工事“血液凝固”的感觉,而遗憾的是工事里面却没有人防守。所谓兵败如山倒,大体如此,大约也不是汤不想顶住,而是无法控制局面了吧。
在缺乏重武器的中国军队中(反坦克部队只舍得打一发实弹做训练),如果看看下面汤军被日军缴获的装备,大约也难以原谅汤的溃败吧。
日军回忆,中原会战,是日军侵华战争中缴获最多的一次战役,汤司令难辞其咎。
不过,汤恩伯这次战败,对他自己未必是一件纯粹的坏事。因为此战失利,汤失去了地盘和扩军的成果,从中原王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将领,指挥第三方面军,又多少恢复了一些军事将领的感觉。不过,在检讨中原会战的会议结束之后,汤下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浙江人还整浙江人啊!”他说的是陈诚在会议上对他的指责过于严厉。
看到这句话,不由令人感叹,汤作为封疆大吏,国之重臣,惨败之后,不对丧失的国土人民感到惭愧,也不对战败丧师感到耻辱,却把事情都归结到陈诚整他,这样的高级将领掌兵,国民党后面不败给毛泽东,那真是老天不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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