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远,川军宿将,原343旅旅长,因122师师长王铭章在滕县战死递升(从滕县死守中突围而出的张宣武团长递升343旅旅长,也是后来滕县战役的重要史料提供人)。王接到这个命令,恐怕也觉得难以执行。但他从山东打到湖北,虽然在吃败仗,勇气还是有的,于是王指挥还算完整的师直属团,亲自带队反击襄阳,从当时的战场局势看,王志远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打这一战。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当王突入襄阳的时候,却发现日军已经撤退。6月3日,同时出现了两份战报–王志远的122师“收复襄阳”,还有一份是汤恩伯的“本部克复襄阳”!
襄阳的确夺回来了,但到底是谁攻克了襄阳呢?
时候查明,王志远部攻击襄阳,进城以后发现日军已经撤退,王随即出城追击,直追到笕山,与日军断后设伏部队发生激战。王师长是四川人,熟读三国,知道这个地方是孙坚被伏兵打死的地方,觉得很不吉利,于是停止追击,回城发报报捷,这个时候,汤恩伯部离襄阳还有几十里呢!
事情既然如此清楚,汤恩伯的捷报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要看看汤军团这一阶段的行踪了。战役一开始,汤部就作为机动兵团主力,钻进了大洪山,虽然也有战斗,却没有张自忠,钟毅那样的血战。汤恩伯部被日军甩到了东面后方。日军派出第四十师团监视汤部,全军继续西进,汤想轻易截断日军并无机会,而血战一场和四十师团硬碰,固然可以吸引日军回头,汤却也不去做,他整个战役中始终和日军若即若离,实力没有受到大的损伤,这个表现和随枣战役如出一辙,相信李长官也拿他没办法。
攻占襄阳以后,日军因为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感觉补给线太长,第五战区部队退却迅速,捕捉其主力的战略目的无法达到,而维持占领的兵力有不足,于是决定后撤,3日,日军撤出襄阳东归。
这时,第五战区各部都退到了西边谷城一带,军心散乱,离襄阳最近的反而是东边的汤恩伯,于是,汤侦察到襄阳已经是一座空城,看出便宜,立即发出“我部克复襄阳”的捷报,准备四十师团撤退后立即出据襄阳,立一个轻松的大功。但他万万没想到有一个不要命的王志远,坏了他的如意算盘。
这件事王志远作为一个杂牌师长,本来忍气吞声也就罢了,但他的前任师长王铭章就是因为汤见死不救战死的,王咽不下这口气,一状把汤告到军委会。笔墨官司打了许久,最终不了了之。
从襄阳战役,我们看到那个血战南口的汤恩伯已经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线,从抢打硬仗(百灵庙)到勇打硬仗(南口),到软硬结合(台儿庄),到喜打巧仗(随枣战役)到专打巧仗(襄阳战役),汤恩伯在慢慢的发生变化,而他的骄横,却在一步步升级。不能不说,作为一个军事将领,这是一个负面的发展趋势。
如果说汤只是骄悍,我以为还没有看透汤的心态发展。从台儿庄到襄阳,汤的确有坐视不救的硬心肠,但这个硬心肠都是对杂牌军的,而傲上,也一直是傲李宗仁这样的杂牌统帅,应该说,汤聪明得很,他知道自己的所为是能够为上峰(蒋)所接受的。只是此后到了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四省边区总司令任上,汤和十三太保,国民党嫡系大将蒋鼎文之间的争斗,又反映了汤的另一种心态。
那就是对政治的痴迷,以及因此导致的对于实力的重视。
国民党的军事大员,抗战中能够成为一方诸侯的并不太多,这种一方诸侯的意思不是省主席这个级别的,而指的是军阀性质的割据势力,即便是战区司令长官,在国民党体系中也不过是权力较大而已,搞成独立王国并不容易。抗战中,程潜,顾祝同,薛岳等都是一方大员,有很大的军事力量,但政治上依然脱不开蒋的掌控,对中枢影响甚微;何应钦,张治中虽然有影响但是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和地盘;李宗仁,冯玉祥等都是限制使用。真正能够形成一方势力的,只有三个人,那就是土木王陈诚,西北王胡宗南,中原王汤恩伯,还有一个建立了影子势力的戴笠。他们都有自己独立的体系和地盘,并且一度别人无法打入,包括蒋介石也不能完全掌控他们的势力。细细分析,他们有着共同的五个特点:
第一,具备一定的能力,在国民党体系中属于干练人物。陈诚被称为国民党中仅有的“不贪污,肯做事”的人物,胡宗南是黄埔一期高材生,有“文有胡宗南,武有贺衷寒,又文又武李默庵”的说法,汤恩伯有南口,台儿庄的战功底子,戴笠是国民党第一号特工奇才。
第二,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和地盘,而且基本部队比较能打。陈诚的基本部队土木系十八军,地盘是中央的阳线,戴笠基本势力军统和忠义救国军,渗透到各个部门,地盘是中央的阴线,胡宗南基本部队第一军,地盘在西北,汤恩伯基本部队十三军(三十一集团军),盘踞中原四省边区。
第三,都属于浙江人,蒋介石嫡系,深受蒋的信任。这一点使蒋纵容他们的发展和对异己的吞并。然而,一旦功高震主,不知收敛,那就有杀身之祸。陈诚一度红极一时,蒋在远征军参谋案件上一发力,陈便应声而倒,一年多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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