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锦州经过1947年的夏季、秋季、冬季攻势和1948年的春季攻势,国民党部队已被压缩于长春、沈阳及锦州三个孤立的城市及附近的地区之内,除攻击这三个城市的敌人,已无仗可打。而攻击沈阳在当时是不能考虑的,剩下的就只有长春和锦州两地可供选择了。
1948年4月1日,在林彪主持的东北局会议上,就已正式向中央军委提出要攻打长春。5月下旬,东北野战军组织了两个纵队的兵力,对长春作试探性的攻击,没有取得预期效果。此后,对长春就改为长围久困了。7月20日,在东北局会议上,林彪认为一举攻占长春仍没有把握,建议军委改为南下攻击北宁线。7月22日,毛泽东主席也批准了这个建议。但林彪在考虑如何攻击北宁线时,又犹豫了起来。
据我的观察,他的主要顾虑是:长春之敌尚有10余万人,沈阳之敌有近30万人,锦州、葫芦岛地区也有十几万人,特别是华北傅作义所部还有五六十万人,如果攻击锦州不能顺利得手,有让东北之敌断我后路,和遭到东北、华北之敌夹击的危险。所以收到毛主席批示同意南下北宁线的当天,林彪口授了一份给中央军委的电报,要求中央军委令华北杨成武兵团率部先攻大同,吸引傅作义部西援,然后林彪再向锦州下手。第二天,即7月23日,中央军委回电接受了这个建议,令杨成武部向绥远即现内蒙古自治区西部发起攻击。杨成武部从华北地区开往绥远,走路得20多天才能到达,所以林彪还是不放心。8月6日,林彪又口授了一份给中央军委的电报:“东北部队不宜先向北宁线出动,而应由华北第三兵团先行动。”8月7日,林彪大概觉得言犹未尽,再次向中央军委强调这个先决条件:“东北部队行动的时间,应视杨成武兵团行动的迟早才能决定。”
8月9日,军委回电,对此作了严肃的批评。我一看电文就知道是毛主席的口气:“所谓你们的行动取决于杨成武的行动,这种提法是不正确的。”在这种情况下,林彪思想上的顾虑并未解除,8月11日,在他口授的给军委的电报中,又举出了一些另外的理由:“大军南下粮食无法解决,”正值雨季,“全军皆无雨具”等。8月12日,毛主席回电批评:“你们所以不能决定出动日期,是放在敌情上,放在杨成武能否提前出动上。当我们向你们提出……之后,你们又归结在粮食上。”并且批评:“你们大军南下,必须准备粮食一事,两个月前即已指示你们努力准备,现据来电,此项准备全未进行。”
虽然已经决定南下攻击锦州和北宁线,可是我们的指挥部一直住在哈尔滨南面60里的双城县。直到毛主席来电催促之后,才于9月21日回哈尔滨后,乘专列往锦州前线开拔。但事情还没有完。当我们的专列开到郑家屯车站时,收到了一份中央军委的“敌情通报”,里面说到傅作义所部新5军及第94师共4个师经海路到葫芦岛登陆。这样,锦西之敌连同原有的部队已达9个师之多。而锦西、葫芦岛同锦州两敌阵地之间相距不过五六十里地。如果两敌拼死相向进攻,难保其不能会合。我把这份电报送给林彪以后,我看他就有些紧张。不一会儿,他就向我口授了一份给中央军委的电报,大意是:由于傅作义部增援锦西、葫芦岛,我军是继续攻打锦州,还是回师去打长春,“以上两个方案,我们正在考虑中,请中央军委同时考虑并指示”。一句话,打锦州的决心又动摇了起来。这是10月2日22时的事。第二天上午,我们刚吃过早饭,罗荣桓和刘亚楼一同到林彪这里来,我正在场。罗荣桓比较婉转地提议说:“打锦州的问题,这是主席、军委坚持的意见。葫芦岛敌人虽然增援了4个师,但我们还是有办法阻击敌人的。估计锦西方面我们再增加一个纵队或再加一两个独立师即可,是不是打锦州的决心还是不改的好。”刘亚楼也表示了类似的意见。林彪一听,马上让我到机要处去查一下,昨晚拟的那份电报如尚未发出,就扣下不发。机要处的同志说,因为是特急电,早已随到随发了。罗荣桓建议:“是否重新给中央发个电报,还是继续打锦州。好在上次电报也没有说死,只是说正考虑是继续打锦州还是回师去打长春,并请中央指示。”林彪同意发个电报,还是打锦州,并对罗荣桓说:“是不是请你执笔”罗荣桓说:“还是你说吧”林彪说:“还是请你执笔吧,反正我们三个都在,好办。”罗荣桓说:“那好吧,大家凑。”罗荣桓就掏出自己的笔来,我连忙给他拿出几张电报纸。由罗荣桓起头,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起草完了。最后,由罗荣桓又念了一遍,大家都没有意见了,罗荣桓对林彪说:“既然没有不同意见,是否请你签发,争取早点发出。”林彪说:“你拿着笔的,你就签发一下不就行了吗!反正是我们三个人的名义。”
罗荣桓签发后,当即交给我于10月3日上午9时送机要处发出了。但在3日17时和19时,毛主席大概还没有看到林、罗、刘决心继续攻打锦州的电报,所以连续两次来电,对林、罗、刘作了很不客气的批评。收到毛主席这两次批评电文,林彪也估计到毛主席还没有看到继续打锦州的那份电报,他只叫我去简单回一个电报说:“昨日17时与19时两电均收到。我们主张仍攻锦州的意见,已于昨日上午9时电报军委,故不重复。”
l0月14日上午11时,正式攻击锦州。解放济南总攻打了1天之久,所以,原来我们估计大概锦州总攻也得打它3天。结果,南北两路主攻方面,各两个纵队加一个师,几个钟头之内均先后突破敌人防线,攻入市区,当天午夜,就在锦州城内会师,把守敌一分为二,并继续分割围歼。经过31个小时的战斗,锦州完全解放。
锦州、长春相继解放,西出沈阳的廖耀湘兵团共5个军12个师之众,仍然滞留在黑山、大虎山、新立屯一带,既未积极援救锦州,也未及时缩回沈阳。
这时,林彪信心大振,经中央军委同意,决心歼灭该敌。林彪命令原在敌侧后的第6、第5纵队从彰武方向插向新民以西地区,堵住廖兵团东逃沈阳的企图;命令原在正面阻击的第10纵队,紧紧抓住廖兵团,反守为攻,不使其脱身;命令攻锦部队,不顾伤亡和疲劳,昼夜兼程,回师全力围歼廖兵团。能否抓住廖兵团,关键是在第6纵队。但时间过了一天一夜,一个消息也没有,林彪、刘亚楼不停地问我:有消息没有!林彪说:“要让廖耀湘跑了,要严肃处理6纵司令员黄永胜。”
刘亚楼更火:“要叫敌人跑了,非枪毙黄永胜不可”
这天晚上,林彪估计廖耀湘已经跑掉了,早早就上床休息去了。但我很紧张,不敢上床,生怕耽误了大事。快午夜时,机要处突然送来一份电报。我一看,是卫立煌发给廖耀湘兵团的,规定在当天晚上各军各师的宿营地,被我机要处截获并破译出来了。我兴奋极了,一面看电报,一面查看地图。一看,廖耀湘确实还没有跑。我赶快多带了几张发电稿纸,拿着这份电报,就往林彪房里去。
林彪根本没有睡着,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就说:“谭秘书吗?有什么事?”
我高兴地大声说:“廖耀湘还没有跑!廖耀湘还没有跑!”
他问:“怎么回事牽”我就把卫立煌这份电报念给他听,并且说我已对照地图了。
谁知,他听了无动于衷,一声不吭地躺在行军床上。
我非常着急,但又不好说别的,就说:“是不是刚才我念得太快了,我再慢一点念一遍好吗牽”我看他虽然没有表示同意,但也没有反对,就赶紧抓紧机会,给他慢慢念了一遍。念完以后,林彪仍不吱声。我焦急万分,但也无计可施,只好回到自己房间里。刚走到我房门口,就听见电话铃响。
刘亚楼参谋长非常急促地问我:“刚才卫立煌那份电报你给101?101怎么说的……”
我就把刚才的情况向他汇报了。
刘亚楼说:“你再去给他念一下。这可是军机大事,耽误不得的呀?”
我说:“我一个当秘书的实在不好办,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是否请参谋长亲自来一下。”
刘亚楼说:“参谋长去更不好,你是当秘书的,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再去一趟吧。”
我想,他讲的也有道理,要是刘亚楼一来,可能有损林彪的自尊心。我一路走,一路想,已经给他念了两遍,这次去了以后怎么向他说呢?更不能说这一次是刘亚楼让我来的。还没有想好,就进了林彪的房间。
他问:“是谭秘书吗?又有什么事?”
我实在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了,只好说:“刚才那份电报,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回去以后,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又重新对照了一下地图,我看廖耀湘确实还没有跑。我怕误了大事,所以我想再给你念一遍。”我看林彪并没有反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紧机会,放慢速度连说带念地又给他念了一遍。
但林彪听了,仍不说话。这时我真急坏了,因为有刘亚楼刚才的电话,我就大着胆子对林彪说:“看来廖耀湘还没有跑,是否得赶快发几份电报。”
林彪思索了一下,就说:“你记一下吧。”这一下子可把我高兴死了,问题解决了。接着他就一气口授了好几份电报,有的电报是同时发几个纵队的。
10月25日,终于收到了6纵黄永胜的电报,说该纵第16师已先期占领了新民以西的历家窝棚车站,正构筑工事,廖耀湘部队即蜂拥而来,战斗十分激烈。接着又收到了5纵的电报,说他们已抵达半拉门、无梁殿一带,也堵住了廖兵团东逃的先头部队。廖兵团共5个军12个师,主要是蒋介石被稀释的所谓王牌部队,部分军备有美械装备。解放战争初期,他们真个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现被我军死死堵住,逃跑绝望,以后又发现我们打锦州的大部队也上来了,就知道大祸临头,完全处于听任我军分割围歼的绝境。据我的记忆,好像敌新22师倒还抵抗了一阵子。这个在抗日战争中立过功劳的新编部队,曾被蒋介石命名为“虎师”,授过锦旗,在东北蒋军中颇有名气。
12月26日,廖耀湘在他的兵团司令部被我军冲散后,带了几个随从,跑到第22师师部,想以此作为依靠。但那时第22师已不是当年的第22师了,该师很快也被歼灭,廖耀湘也一同在那里当了俘虏。廖兵团覆灭之后,沈阳的解放自不待言。可以说,我大军开到之日,即沈阳解放之时。
11月2日,沈阳即宣告解放。至此,东北全境也就宣告完全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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