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个是办公厅秘书局长,资历、级别,相差何等之远。
一个是领导,一个是下级。
机关工作中领导训斥属下,错训亦不为少。属下蒙受委屈,也很常见。
而错已错矣,很少有致歉示好。
而叶飞身居高位却向一个属下专致歉意,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
“怒发冲冠之后”
我到叶飞将军身边后,陪将军参加第一个正式活动,是参加七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预备会议前的各代表团负责人会议。主席台正中的万里委员长神情严,情绪激动地讲要反腐败,声调很高。忽然坐在万里委员长右侧的叶飞副委员长插话了。这使我有些惊诧。将军一向寡言,就在平时,别人向他倾诉或者汇工作,也极少中间插话,一般都是在人家讲完以后再发表意见。这也是将军尊重别人的表现。这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突然打断万里委员长的讲话,自己讲起来,实在出人意料。或许,腐败这个问题,太让他愤恨了。或许,和万里委员长太熟悉了,彼此之间,不必拘于小节。必须把腐败清除!这就是将军在人民会堂向国人发出的声音。讲到这里,他虎目圆睁,激动地用拳头敲着桌子。那样子,让人可怕。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次看到将军激动与发怒。看来,人家说他凶,也并非空穴来风,没有一点依据。这时,他是真正地激动了,真正地发怒了,直是“怒发冲冠”。正在这时,一个戏剧性的细节发生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秘书局局长走到主席台上的将军身边,好心地劝说将军:首长,别太激动了。将军大手一挥,不但没听她劝,反而厉声呵斥:你不要管!这使秘书局长很难堪,不好意思地退了下去,也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我一看这样子,更不敢去劝了。只有看着他和万里委员长两人相互呼应着强调反腐败。一直等到散会才小心地陪他回到家里。一路上,怕引起将军未熄的怒气,我一句话也没敢说。但将这次的激动与发怒,给了我一个深刻的印象:嫉腐如仇。
第二天一上班,我去见将军。此时,将军早已恢复了平静,重现了往日的慈祥。与往日不同的是,还没等我说什么,将军就先给我交代一个任务。他说:“你到人民大会堂去找脱若男同志,向她表示道歉,昨天会上,太激动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怕我太激动了身体毛病。一时克制不住,请她谅解。”将军说这话时,口气平静,却十分认真。并且让我把这些话转达完之后,再去办其它事情。显见,他对这件事情,是很当作一回事的。听了将军的嘱咐后,我立即驱车前往人民大会堂,找到脱若男局长,转达了将军的歉意。脱若男局长听了后,笑起来。她说:“这算啥,我压根没在意。按规矩,首长在台上讲话,是不许上去打扰的。但首长心脏出过大毛病,我怕他激动了心脏承受不了,就去劝劝他。我们替首长服务,也得替他的健康负责。我知道他的脾气,说说而已,心里不会怪我,我才敢去劝的。告诉首长,我没事儿的,请多保重身体。”我将脱局长的话又原原本本地转告了将军,将军听说脱局长没往心里去,眼神中显出一些慰,说:“这就好。”将军与脱若男,一个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一个是办公厅秘书局长,资历、级别,相差何等之远。一个是领导,一个是下级。而按照实际情况判断,机关工作中领导训斥属下,错训亦不为。属下蒙受委屈,也很常见。而错已错矣,很少有致歉示好。而将军身居高位却向一个属下专致歉意,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
差点失之交臂的《鲁迅全集》大字本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将军想去宣武区琉璃厂的中国书店看看。书,是将军生活的必备;书,也帮助将军提高了生活质量,使生活更为充实与丰富。因而,逛书店购书,是将军最常有的事情。而这次去,将军有了意外的收获,在中国书店发现了一套大字印刷与装帧都非常精美的线装《鲁迅全集》,将军因年龄关系,眼力有些下降,看书,一般的铅字书,要戴眼镜。字太小的,还要用放大镜。这给将军的读书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读起书来持续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了,就显得疲劳,眼睛难受。而大字本的线装书,看起来连眼镜都不用戴,非常方便,读起来不容易疲劳。将军见到这一部书,翻来覆去,爱不释手。本想买下来,但一问价钱,便苦笑了一下,不再要了。为什么呢?标价一千六百元。这个价钱,将军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王阿姨笑着和将军开玩笑:“老叶,买了这套书,这个月你就别吃饭了。”将军把那套心爱的线装书送回书架,显得苦涩而无奈。我知道将军喜欢这套书,而且知道仅此一套,别人买走了,千金难求。因此在离开书店时,悄悄地让服务员把书收起来留三天。三天以内我不来买,你再售。服务员答应了我的要求,保证三天之内,绝不出售。回到家以后,王阿姨叫我去她的房间里,交给一千六百元钱,说“老叶难得看上什么东西,好容易碰上喜欢的书,再穷,也得给他买来。你赶快去,免得被人家买走了”。我知道书店给留下了,便在第二天将书买来。当我把那一套大字的线装本《鲁迅全集》摆在将军面前时,将军高兴了,亲自把它放在书柜最显眼的地方。此后,这套书成了将军随身携带的用品,无论出差,还是去医院检查身体,都带在身边,一有空儿,就认真阅读。书不仅给他许多启示,也给他带来许多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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