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治理一品场,向来从严要求,专门检查昆明、东南、两广的走私货物,几乎天天都有,所以得罪了许多人。他们跑到戴老板那里告我的黑状,可是戴老板明察秋毫,就是不信他们那一套!”
“哦?为什么呢?”李克农故作惊奇地问。
“这里面有原因呢!”韦贤洋洋自得地讲:“有一次,戴老板从贵阳赶回重庆,在夜间经过这个检查所时,事前谁都不知道,连我也没有得到通知。戴老板的司机横冲直撞惯了,照例不肯停车听候检查,被检查员挡下以后,便大发脾气。当时,我正好在检查工作,因天黑也看不清戴老板是否在车上,怕司机冒充,还是叫停车。那司机对我大声叫:‘老板的车你也敢挡住!’我一听,十分恼火,不客气地吼道:‘我是奉老板命令检查,他自己规定的,自己更应当遵守。不管谁,我都要检查!’戴老板在车上听到了,马上从车上下来,按规定手续办理,还特别嘉奖了我一顿,说我铁面无私。这件事传出去以后,来往车辆便更加小心,谁也不敢再来寻事。戴老板怎能不信任我?!”
李克农闻言,心中暗想:果然不错,这个韦贤确实是戴笠的心腹干将,只要我运用得巧妙,完全可以利用他顺利将我们“护”到重庆。他显得很敬佩的样子说:“大家都称你治所有方,今日经过,方知名不虚传啊!”
韦贤感到,这位十八军的少将秘书长和蔼可亲,幽默健谈,绝没有他常见到的国民党军队中那些“将军”、“大官们”装腔作势的臭架子,且对自己还如此尊重,他不由得对李克农产生了好感,很快便与李克农称兄道弟,成为萍水相逢的“知己”,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为此,他一脑地向这位新结识的“知己”少将倾诉军统特务内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内幕,介绍军统特务们行动的纪律以及种种杀人越货的技巧,吹嘘他们绑架暗杀的种种“战绩”……
李克农假装漫不经心地听着,不时巧妙地提出自己显得十分“外行”的问题,引诱这位特务上校眉飞色舞地畅谈。从中,他轻而易举地洞悉了军统特务内部的种种情况。
为了在李克农面前显示自己特务上校的气魄和威信,炫耀自己在国民党军统特务中的地位,每当汽车快到一个军统交通检查站时,他便远远地把头探出车窗,挥手喝退那些前来检查的特务们。特务们见是戴笠的“红人”韦贤来到,连忙挥动小旗,搬开栏栅,列队目送汽车呼啸而去。
车到海棠溪,已是下午。这里是进入重庆市区的关口,国民党特务检查甚严。韦贤与李克农握手告别,相约“后会有期”,并递给李克农一张盖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印章的特别通行证。他回头对准备检查的特务厉声喝道:“这是十八军的军车,这位是我的朋友,还检查什么,快放行!”
傍晚时分,李克农一行安全抵达红岩嘴八路军重庆办事处。
当李克农一行出现在办事处时,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童小鹏、李涛、边章五等昔日的老战友都出来欢迎。周恩来抱住李克农,激动地说:“克公,分手整整两年,我们终于会合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闯了过来。”
当李克农绘声绘色地向周恩来、董必武等人讲述了路上的惊险场面以及国民党上校特务韦贤误将十八集团军当作十八军时,人们都禁不住笑了。
童小鹏激动地说:“想不到戴笠的心腹干将竟会这样稀里糊涂!”
周恩来止住笑声,说道:“三国时有个关公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传为美谈;今天有克公李克农,也过五关斩六将,千里单骑走重庆,真是奇迹!”
董必武也说:“汉初之际有个李左车,唐初时有个房仆射,最善使用反间计,我们的克公与他们相比,也毫不逊色!国民党特务千方百计要截留八路军总部的秘书长,而克公居然能略施小计,令他们的上校特务亲自护送保驾。戴老板要是知道了,还不知要发多大脾气呢!”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特务上校韦贤去海棠溪参加的会议上,戴笠又着重强调要严格检查,阻截八路军、新四军撤退人员的车辆。然而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煞费苦心要截留的八路军总部秘书长、桂林办事处处长李克农,早已由自己的心腹干将护送到了重庆八路军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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