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熬着,好不容易熬过15天,王震再也住不下去了,家属、陈司令员及老战友们加上医院的领导再三劝说也无济于事。他坚决要出院,向秘书发出最后通牒:“谁愿意住院谁住好了,我今天就出院,不办出院手续,我就出奇制胜--溜号!路上出了事,一切由你负责!”
事情闹到这步,谁人还敢挽留?谁人还敢挡驾?
王震回到家一看,旧房子拆除得一干二净,已建起一座新房,只是时太紧,来得及安装新门窗。他立刻想起这是趁他住院时搞的名堂,又想起千方百计不让他出院的事,便火冒三丈地问“我一直不让重建房子,是谁让翻修的?你们让我去住院,对我施计谋,搞调虎离山!”
秘书赶忙解释:“这跟住院是两码事,您身体不好应该住院治疗,这房子破旧了也该翻修呵。”
“找借口!你们有的早就说过,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王震显得不安,“你们想想,当官的想占便宜方便得很,可以找任何借口占便宜,拐弯抹角地使非法变成合法,那他就不是人民的勤务员那是彻头彻尾的官老爷,彻头彻尾的吸血虫!害人精!……当然,人们不敢当面骂可是背地里要骂!你前脚走,人们在后边就戳你脊梁骨!到头来,个人落个臭名昭著事小,败坏了党风,人们要骂共产党!”
王震倒背着双手,围着新房子转了几个圈儿,吼道:“这是让我搞特殊!……衣服破了,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土木结构,修缮修缮,三年五年绝不会塌!多结实的房子拆了,盖这新房要花多少钱?虽是国家财政开支,你们心疼?让我背骂名吧!让人们戳我脊梁骨吧!……谁让翻修的谁出钱!”
秘书又解释:“大家都是好意,原来的房子是解放前盖的,年代久了,像人一样,老没牙了,虽然表面看不出毛病,可内部结构早已经老化了,万一出个闪失,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王震把火气撒在书身上:“肯定是你的主意,住院--盖房,跟我动心眼,耍聪明,浪费国家财产,我要处分你,撤你的职!”
家属赶忙劝解:“你冤枉秘书了!这兴土动工的大事,秘书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是领导下的命令,你有意见找领导!”
王震瞪着眼问:“你们说清楚,是哪位领导瞎指挥的?”
家属说:“主席、总理亲自批的款,你找他们去闹吧!”
卫班的人嘟哝了一句:“上面批给的款,花了是白花,不花才是傻瓜……”
“混帐逻辑!避家子逻辑!国家的财产就可以随便浪费吗?!“王震骂着,咚咚地跑到一堆木材前,抓起一根木棒子,回到警卫员跟前,”我打你个混帐东西,打你个败家子!“
大家赶忙拦住了王震,嗔怨道:”你刚到家就闹,还要打人,打人犯法!“
王震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使劲把木棒子咣地扔掉了,但他依然浑身冒火,脸色气得一阵白一阵紫,继续围着新房子转,他脚步踏得地面咚咚响,看他生气的样子谁也不再上前劝解了,大家知道,此刻无论再说什么,也是火上浇油,闹不好惹得一顿斥骂。大家更知道他的脾气,让他闹腾一阵子,火气自然就消失了,难看的脸又露出笑容,就像夏天的云彩,翻腾一阵便露出晴朗朗的天。
可是这次王震的火气总也消失不了,他气呼呼地围着新房转了一圈又一圈。大家都提心吊胆,不知他又要为何大发雷霆……蓦然,他在门口停住了,红赤赤的目光盯视着院子角落--那里还堆放着没来得及拉走的旧门窗,转身声色俱厉地喊:”安装原来的门窗!“
大家顿然一怔。心里暗暗责怨:真是太粗心大意了,怎么忘记早点把旧门窗拉走呢?如今又闹出个节外生枝…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再作声。
最后,还是秘书说了话:”既然新房子已经起来了,这是领导对您的关心,您应该领情。再说,这新房若是安上旧门窗,就像一块新绸缎上补贴上旧麻袋,多么不谐调,多么不美观!“
”有什么不美观?镶上金门银窗美观了?!“王震断然说,”就安这原来的门窗!“
又有谁敢提出异议?
就这样,王震没有再闹腾,总算让步了,在他住院期间盖起的新房子上,安上了旧的门窗。
--直到如今,人们走进王震的寓所,还能鲜明地看出:瓦蓝的新砖房上,镶嵌着十分不谐调的破旧的门窗。它像一条永不褪色的标语让后人看:老一辈革命家的艰苦朴素的心地是何等纯净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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