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达知道后,心里很是不安,几经思考,他给毛泽东和中央军委领导写了一份“降衔申请书”。信中写道“高兴之余,惶惶难安。我扪心自问:论德、才、资、功,我佩戴四星,心安神静吗?”“为了心安,为了公正,我曾向贺副主席面请降衔。现在我诚恳、慎重地向主席、各位副主席申请:授我上将衔。”许光达的信不长,却用了几个“心安”,字里行间,让人读出四个大字:高风亮节。
所谓“心安”,就是说心里坦然、踏实。什么人能心安呢?一般来说,不做亏心事的人,心地光明磊落的人,不受无功之禄、不贪无功之赏的人,实事求是不居虚名的人,谦虚谨慎虚怀若谷的人,最为心安;与此相应,不管有意无意,稍有逾矩越规,或自觉名不符实,他们就会感到深深不安。譬如许光达,授衔是毛泽东提议的,不是自己伸手要的,而且自己对革命贡献也不小,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可许光达却不这样想,他和革命先烈比,和那些比他贡献大资历长的同志比,这一比,就比出了“惶惶难安”,比出了“自愧不如”,当然也比出了他的坦荡胸怀和崇高风尚。
由此,我又联想起彭老总一件小事。1952年3月,“抗美援朝”方兴未艾。巴金带领一个创作组到朝鲜前线采访,写了一篇名为《我们会见彭德怀司令员》的文章。给彭总看的原稿上,说彭总“像长者对子弟讲话”。当时,彭德怀是志愿军司令员兼政委,是中央军委副主席,功勋卓著,名扬四海,就是年龄也当之无愧地是个“长者”。可是彭德怀看了原稿以后,十分不安。他写信给巴金,说这样称呼,“使我不安,有些害怕”。并说,“我是一个很渺小的人,把我写得太大了一些”。这使我很自然就想到托尔斯泰的一句名言:“一个人就好像是一个分数,他的实际才能好比分子,而他对自己的估价好比分母。分母越小,则分数的值越大。”一个把自己看作是“很渺小的人”,则往往是一个“大写的人”。
人最难得是“心安”,最可贵也是“心安”。不安的人有两类:一类是因为严于律己而心不安,总觉得自己工作做得少,得到的荣誉多,像彭老总和许光达,因而他们就会化不安为动力,把工作做得更多更好,以求得心安。另一类人,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斤斤计较,老惦记着升官跑官,老觉得自己很委屈,组织上亏待了自己,看见别人升职就眼红,却从来没有嫌自己工作干得少,对他们来说,只有不断地升官发财才能求得心安,可是哪有那么多好事?所以他们就很难真正心安,始终处于紧张状态,身心疲惫,活得很累。
因而,我以为,那些为一己私利为浮名虚誉而终日心神不安的人,应当学学彭老总,比比许光达。名利面前,不要把手伸得太长,心里不平衡的时候,想想革命先烈,想想那些比自己贡献更大待遇更低的人,收敛一下浮躁之心、贪婪之心,看轻身外之物,多做贡献,以求真正心安理得,活得坦然、踏实。宠辱不惊,静观花开花落;得失无意,漫随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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