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这一套的不止刘秀一个,等了这么久,“当涂高”总算要大显身手了。
就在刘秀东征西讨的同时,王莽任命的导江郡(蜀郡)郡长(年正)公孙述也割据了四川。
本来,公孙述是个不错的基层领导干部,放在太平盛世,也许终其一生,也就是个颇有才干的循吏。玄汉一伙(绿林军)起事时,公孙述还派人迎接。可是“绿林大学”的同学们实在不像样,部队简直跟土匪一样,横暴格掠,无所不为。公孙述召集郡中一些豪杰壮士说:“天下人不堪新朝迫害,一直怀念汉王朝治下的日子。所以一听说汉朝的将军驾到,奔走相告,到道路上迎接。而今又如何?人民无罪,妻子儿女却受到凌辱。他们根本不是义军,而是强盗。”
于是,公孙述派人假冒玄汉政府的钦差大臣,任命自己当辅汉将军,兼蜀郡太守,更兼益州牧,颁发印信。在取得公开的官位之后,公孙述起兵把那些“绿林大学”的“起义强盗”都剿灭了,吞并他们的部队。
这时候,公孙述看明白了:与其你篡夺,不如我篡夺。于是干脆和玄汉政府翻脸,派兵击败前来“夺取胜利果实”的玄汉官员,自己作了蜀王,建都成都。因为保境安民,一时很受当时汉人和蛮族的拥戴。他也很有一套,“政治严刻,民不为非。”
就在刘秀在河北称帝的那一年——建武元年(公元二五年),公孙述做了一个怪梦,梦中有人告诉他:“公孙十二为期。”
梦醒之后,公孙述想不明白,这时什么意思呢?是说他的王朝可以延续十二代?还是十二年?他确定不下,就把这话告诉他妻子。这位公孙太太也没弄懂,但她是个敢于“过把瘾就死”的妙人,说:“朝闻道,夕死尚可,何况十二乎?”
碰巧在这时,祥瑞出现:“夏四月龙出府殿前”,我们不知道,这是自然现象还是真的神灵现身,或者是什么人搞的花样,反正公孙述认为现在自己称帝的条件已经很充分了。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大成,年号龙兴。因为王莽的新朝尚黄,他就尚白(他因此被称为“白帝”---因为李白那首《朝发白帝城》,加之刘备托孤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有个白帝城,但却未必知道“白帝”是个什么人物)。
刚刚坐上皇帝宝座的刘秀见西方出了个竞争者,马上有所动作。但是他还要先解决盘踞陇右的隗嚣,一时够不到公孙述,还是以舆论攻心为主,写信劝公孙述不要看不清形势。公孙述给刘秀也写了封信,把自己受命于天的种种证据一并写了上去,大概是希望刘秀和他“相互承认”吧。从后来刘秀的回信看,其中就有这句“当涂高”。
于是两位皇帝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玄学辩论,刘秀回信给公孙述,不是谈大道理,而是从批驳公孙述的谶纬入手:
“图谶上说的‘公孙病己立’,指的是宣帝(刘病已)不是阁下您。另外一句“代汉者,当涂高也”,说的是代替汉王朝的人是‘当涂高’,阁下难道是‘高’?而阁下又认为你的奇异掌纹,是一项祥瑞(《后汉书》说,公孙述在手掌上刻文:“公孙帝”)。其实这不过是王莽那一套把戏,岂可以仿效?阁下并不是我的乱臣贼子,只不过仓卒之间,人人都想当君王而已。阁下年纪已老,儿女还小,不能帮助你,应该早日决定。最高的神圣宝座,纯用人力,争不到手,请三思而行!”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我手里的谶语,才是“天命所归”的真家伙。
刘秀真客气,信封上写:“公孙皇帝。”公孙述拒不答复。
事情明摆着,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他跟刘秀这两位都“受命于天”的天子总要见个输赢。既然不能以理服人,只好用拳头说话了。
刘秀因为忙着扫平中原,一时也顾不到他。公孙述的骑都尉荆邯建议抓住时机,采取主动:
“而今,刘秀专心在东方扫荡群雄,等到把别家势力一一扫平,陛下仅以梁州(古梁州,包括今四川省及陕西省南部)的财富,对内奉养皇帝、皇宫、皇族,对外供应武装部队。人民负担过重,愁苦悲哀,无法活命,恐怕发生王莽那种自己垮台的局面。应该乘着天下仍在混乱,英雄豪杰仍野心勃勃,可以罗致招请的时候,出动精兵,控制长江的上游,倚靠巫山的险要,严密防守。号召故吴、楚人民,则长沙以南土地,必然望风来降。再派大军从汉中郡出发北上,平定三辅,则天水、陇西二郡,自然臣服。如果这样的话,将引起天下震动,才可以开创有利形势。”(近200年后,诸葛亮提出了几乎同样的战略构想,即著名的《隆中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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