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人民政府真心扶持私营企业发展生产,看到陈市长常请企业家到办公室去征询意见商讨政策,民族资本家们看到了出路和希望。10月初,著名的化工企业大资本家吴蕴初从美国回来了,陈毅热情欢迎。见面那天看到这位昔日“味精大王”已脱去西服换上了新做的蓝色棉制服,陈毅欣然道:“吴蕴老,过两天厂里工人要开会欢迎你回来,你就穿这身新衣裳去吧,这才叫面目一新呢!”请吃饭时,吴蕴初惭愧地提及当年曾任伪“国大代表”一事,陈毅爽朗地说:“过去在四大家族统治下,你们要发展民族工商业,不能不多方面应付。你们都是组织工业生产很有学识很有经验的人,政府殷切希望你们回来作出更大的贡献!”
不久,前国民党招商局局长、企业遍及半个中国的大资本家刘鸿生也从香港回到了上海。
市府办公室女秘书朱青是上海人,抗战时期参加了新四军,因为父亲曾是国民党官员,进上海一直未回家。陈毅知道了说:“你是共产党员,为什么你不相信你能影响你的亲属,反而怕人家影响你呢?”朱青回家去了。她哥哥在公用局当技术人员,一天小侄子唱“共产党我们永远跟着你走”,却被哥哥一巴掌打去骂道:“饭碗都要打脱哉,还唱啥‘跟你走’!”朱青觉得哥哥思想太落后,不料陈毅听罢此事说:“他讲得不错呀,没有饭吃了还怎么叫人家跟你走?”原来机构精简,她哥哥怕丢饭碗。几天后在会议上,陈毅专门强调了要保留学有专长的旧人员问题。
有一次,陈毅去京开会住北京饭店,听说傅作义先生没住处,便立刻腾房子给他,自己住进中南海一所尚未修缮的旧平房。许多干部听说后议论纷纷:“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不革命,不革命不如反革命。”陈毅批评道:“把共产党员的水平降低了去羡慕党外人士,是倒退的可耻的。你一定要住洋楼,可以,我马上给你开张条子去住上海大厦,可是对不起,你的党籍要开除!”
上海市文史馆、参事室,原先安排了30多人。陈毅说:“太少了,人数加个零。”扩大10倍,上哪找人呢?向下要,各区统战部迟迟报不上来,这个不合条件,那个历史有问题。陈毅发了火:“你们这些人,连蒋介石都不如,蒋介石还把段祺瑞一家养起来呢!怎么会没有人?上海三教九流、遗老遗少,国民党的军政人员多的是,一人每月给八九十或一百多元生活费,我们养得起的。每月组织他们学习两次,来受你的教育,有什么不划算?我看这样做有个最大的好处———可以减少一些反革命!”
团结并非一味迁就。有次座谈会上一位老先生反映别人讲共产党“上层好,中间少,下面糟”,他立即指出:“我们对朋友的话总是虚心听的,但这三句话我不接受。”他举事实谈道理,讲“上层”与“下层”的辩证关系,使听者心悦诚服。
组织党代会代表听交响乐,支持电影厂拍第一部彩色片
上海是个文化都市,有几百家戏院、书场以及其他游艺场所,直接间接以此为生的人大约有30万。有人主张停演旧戏,搞接管关闭。陈毅说:“如果现在就把什么都反掉,痛快是痛快,却会使30万人没有饭吃,人家就会到市政府来请愿,打破你的脑壳!(笑声)把什么都反掉,是容易的,从实际情况出发逐步地改,就不容易。”
旧上海有个交响乐团,军管会成立后有人提出解散它,“花钱养这么个洋玩意儿没用”,陈毅却指示保留:“交响音乐是全世界共同的艺术财富嘛,上海这样的城市应有一个自己的乐团。”老乐团楼下是个嘈杂的菜场,不利排练,在陈毅关心催促之下终于搬进一所幽静的花园楼房。青年音乐家黄贻钧作为乐团的第一个中国指挥登台演出,陈毅热情支持祝贺。甚至在一次为中共的党代会演出时,有的人听不懂交响乐而中途离场,陈毅下令锁上剧场门不许退席,告诫大家要尊重演员的艺术劳动———艺术家们闻此何能不感奋呢!自1881年建团以来从未演奏过中国乐曲的交响乐团,第一次演奏了《新四军军歌》和《秧歌舞曲》。
当时上海民乐界第一把琵琶,当数早年留学美国的卫仲乐先生,人说他性格怪僻,陈毅却与他相处甚洽,卫仲乐找到陈毅这样一位知音,终生引以为幸。著名学者们,有的比陈毅年长数十,有的当时对共产主义并无信仰,诸如沈尹默、张元济、熊佛西等,陈毅都与他们交了朋友,既从他们身上汲取知识智慧,又从生活、工作上给予关心,同时引导他们自觉自愿改造某些旧的观念。
在推进上海新文化事业的发展上,陈毅是不遗余力的。苏北籍工人平民爱看的淮剧受冷落,他亲自提倡扶持。新成立的上海电影制片厂想搞中国第一部彩色片,苏联专家摇头,大家仍决心上《梁山伯与祝英台》。陈毅大力支持,灯光设备不够,下令将防空部队探照灯调来。胶片洗印发生困难,一位年轻大学生发奋研究,终于成功。请陈毅去看,只见银幕上花红叶绿,彩蝶双飞!陈毅热烈鼓掌,晚餐时端起杯子跑去向这位青年碰杯:“谢谢你,小万同志!帮助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不出两年,除黑绝娼
流氓帮会是旧上海一大黑暗势力。下层各行各业都有“霸”。扛码头的有“码头霸”、偷钱包的有“扒窃霸”,还有“菜场霸”、“粪霸”……这些流氓集团以青帮、洪帮为主,成了上海底层社会的实际控制者。对此,中共华东局通过潘汉年与逃去香港的帮会头子杜月笙谈妥,接管后他们不动,我们不杀其上层。入城后,陈毅又派干部找到留在上海的黄金荣,要他按政府法令办事,管束门徒,不得再为非作歹。80岁的黄金荣唯唯从命,并将手下所有大小头目的花名册呈交军管会。后来,一批罪恶深重、民愤极大而又继续作恶的流氓恶霸被先后正法,群众放鞭炮庆贺。不出两年,盘踞上海半个世纪以上的黑社会势力,便基本肃清。
妓女,解放时登记在册的近2000人,未登记的暗娼就不计其数。妓院封闭了,街头暗娼却难禁绝,有个晚上甚至拉客拉到陈毅警卫员头上了。再三研究,陈毅同意民政局、公安局送来的方案:派便衣上街“钓鱼”,“钓”到一个送上车一个。结果几天下来,漕河泾妇女教养所里就收容了近4000个妓女。入所第一件事是逐个为她们全面体检,结果发现70%以上都患有性病。一笔不小的外汇费用报到陈毅面前,治梅毒用的青霉素当时全靠进口。美蒋封锁,要从香港转口,价钱更高。陈毅说:“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治好她们的病。别的地方可以省,这笔钱不能省。”他又说:“对她们这些人,我们有几条:一是给治病,二是治好了给职业,三是参加工作以后各单位要照顾她们的婚姻问题。”
短短的一两年内,上海街头的妓女硬是绝了迹。这不能不使西方世界为之惊叹折服。
印度《实业报》主编拉吉积绍.辛格来上海参观,漫步街头与市民们谈话,回去后写了专稿《上海的奇迹》,赞叹道:“新的人民政府管理下的上海,是东方的骄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