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方在这场28天战争中押回了数千名越南俘虏。尽管这些人都是在真枪实弹较量中被活捉,但并非每个人都算得上真正的「战俘」。原因在于,越南仿效国共内战时期的中共实行「人民战争」,把边境居民武装起来抵抗「中国侵略」,甚至某些老弱妇孺也人手一枪。 捉到这些有武器而无军籍的越南平民,反使中方大伤脑筋。当时在广西的雝宁、百色、天等、大新四县各设立一处俘管所,每处关押几百到一千人。但其中只有雝宁与百色两处对媒体开放,就是因为另外两处关的全是「老百姓」,里面有父子、兄弟,甚至孕妇,确实「有碍观瞻」。
百色俘管所主要关押越南正规部队与公安军的官兵,算是如假包换的战俘营,在押者军阶最高的是一位姓农的上校。「前指」联络部曾邀请外国记者前往百色参观,藉以展示中方胜利。雝宁俘管所主要关押越南民兵,以及少数现役军警,只接待国内媒体或其它经过特许的参观者。 当时参观过雝宁俘管所的军中文化名人有电影编剧黄宗江、作家沈西蒙、吕兴臣、导演史文炽、诗人纪鹏、柯原、叶知秋等。据知情人士称,俘管所设在雝宁县蒲庙镇的县党校旧址,距南宁市30公里。该处十几幢平房疏落有致,绿树成荫,但四周竟无围墙或铁丝网,只有背枪的解放军游动哨来回巡察。
越南俘虏一律穿藏蓝色服装,睡上下两层的木床。中方透过越南华侨翻译告诫他们:俘管所保障各人在警戒范围以内的人身安全,但若私自逃跑,在此范围之外被民众打杀,中方概不负责。事实证明这一警告十分有效,直到俘虏遣返结束,各俘管所始终未发生逃亡事件。 俘管所向每个战俘提供每月25元人民币生活费,但这些钱并非现金,发给战俘的只是一个类似存折的小本子。凭本可在小卖部买点香烟、肥皂、信封之类,买一件东西就照价从总数内减去,用完为止。
伙食由越南战俘自行管理,厨艺好的人被推荐出来为大家服务。据说雝宁俘管所的越南河粉还挺可口。上述作家们光临的当天,适值5月1日国际劳动节,俘管所操场上还能见到以越文书写的庆祝标语与黑板报。毕竟中越两国的意识形态同属马列主义体系,都视「五一」为重大节日。 后来两国交换俘虏,百色与雝宁两俘管所都将在押人员登记造册,如实交给越方;而大新、天等两处收容的「老百姓」,就只好用车送到边界的无人地带,悄悄释放了事。
表面上换俘暗地里较量
春寒料峭的季节终于过……去,转眼又是百花盛开的初夏,战俘们终于熬到了获释回国的日子。当年5月19日,中国方面首先宣布: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决定单方面先行遣返一批越南被俘人员,希望越南红十字会派人到广西凭祥市友谊关前的「零公里处」接收。所谓「零公里处」,就是中越两国公路互相衔接、里程碑镌刻着「0」的地方。这里场地开阔,边界走向清楚,没有争议,适于进行释俘作业。 当天一早,双方的「红十字会人员」与武装警卫就来到现场,在边界两侧搭帐篷、摆桌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那些身穿便衣、配戴红十字臂章的男男女女,其实也是双方的军人。
双方的办公桌一靠拢,戏剧性场面就随之出现。越方桌面明显比中方矮一截,也不如中方漂亮气派,这使插在桌上的越南国旗黯然失色。越方人员心有不甘,但无奈现场找不到其它桌子,只好临时搬来石块,把桌子腿垫高。第一次释俘过程大致平顺,获释的越南人穿着中方发给的蓝灰色新衣服,提着装满礼品的旅行袋,与中方人员依依惜别,一步一回头地跨过边界。此情此景使越方感到不舒服,但除了嘴里嘟嘟囔囔表示不满,倒未作出其它反应
第二次是双方交换被俘人员,现场更加热闹。中方在高大的友谊关关楼悬挂两条大字标语:「热烈欢迎同志们回到祖国的怀抱!」「向回归的同志们致以亲切的慰问!」营造出泱泱大国敞开胸襟的氛围,效果奇佳。 从这次起,现场出现了双方邀请的外国传媒。站在越方一侧的是苏联及其卫星国的记者,本来日本共产党「赤旗报」记者高野功也在受邀之列,不料他两个月前深入谅山前线采访,竟死于中国军队攻城的炮击。中方请的主要是西方国家记者,包括「美联社」、「法新社」、「路透社」等。
中国被俘人员内部早已达成默契,遣返回国的当天,每个人一迈过分界线,马上脱掉越方所发的衣服,扔到地上践踏,赤着身体扑向久别的首长,嚎啕大哭,恰似饱受委屈的孩子向爹娘倾诉苦衷一般。有的人把衣服揉成一团,回头掷向越方人员,以示不齿。还有人激动得扑倒在地,连连亲吻祖国的疆土。 一位原属广州军区后勤部某汽车团的司机,踏上中国领土后,立即从鞋底的夹层取出一枚解放军的五角星帽徽,以双手高高举起。据称,他从不幸被俘时起一直珍藏着这枚帽徽,用以激励自己保持对祖国的忠贞。
双方被俘人员获释时截然不同的表现,被各国记者纷纷摄入镜头。越南方面始料未及,狼狈不堪。为挽回影响,越方政工人员佯装与归俘拥抱,低声命令后者扔掉中国所送的礼物,甚至动手抢夺,弃之路??少归俘又跑回去捡拾,使越方丢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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