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体育运动与军事有先天的缘份。因为,中国的第一届体委主任,就是赫赫有名的贺龙元帅。1968年,摔跤运动员胡领,就经历了一次体育运动和军事斗争相结合的战场考验。
1968年冬季,中国和苏联两国关系逐步恶化、升级。一天,刚刚升入黑龙江省队的胡领和另外两位队友一起,忽然被秘密选送到了现在的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的扎兰屯,开始了短暂的军事训练。
扎兰屯,在大兴安岭以西,是原沙俄东清铁道员工的休假地,风景优美,人口不多。也是中国军队当时应对满洲里方向苏军入侵的主要军事基地之一。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南面不远的成吉思汗,20世纪60年代驻扎着中国当时机动性最好的一支装甲部队。胡领他们是在一个叫做“秀水”的地方受训,紧邻美丽的雅鲁河。这地方不错,伙食更好,可就是不允许和外界接触。
那时候参军是很光荣的,但胡领他们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入伍,又发军装,参加训练,可又不学打枪,还不让说出自己的经历,更不许打听别人的来历。说是不许打听,胡领自己可是“看”出来了,除了队长、分队长,这些“兵”个个都是“练家子”(有功夫者),总共有40多人。
训练了几天,大家都有了点儿“兵”的模样,就有人把胡领请到了部队政治部谈话。
到了那里,他才知道,自己将被编入一个特别的边防巡逻队,任务就是打架——和苏联士兵打架。
原来,在黑龙江东北部边境上的珍宝岛。中苏两国边防巡逻队屡屡发生冲突,那时双方还没有发展到动枪的地步,摩擦开始是在口头上,因为语言各异,而且双方根本就不听对方的观点,所以,外国报刊称其为“聋子的战争”。这倒也十分贴切。
后来苏联兵就不在口头上讲道理了,巡逻时,每人带一根大木棒子,见中国人就打,十分野蛮。中方一来对此猝不及防,二来没有命令也不能还手,一下子吃了大亏,不但人被打,连枪也被枪去10多支。这个情况,报告给上级,上级火了:丢人,还丢枪,怎么交待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是当时最响亮的口号。说起来,动枪咱们不怕,中国士兵的军事素养当时是很出色的,但是动手打架,咱们的人从身体素质上就吃亏了。苏联兵的个头儿普遍在1.8米以上,营养极好,身体棒,像“黑瞎子(熊)”一样;而咱们的人,身材普遍没有苏联兵高大。比体重就更不行了。就算一次能打赢了,难保以后不吃亏。
为此,上级决定,不打则已,要打,就要让苏联兵好好吃个苦头,长长记性。上级告诉下面部队,巡逻时,依然要执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纪律,巡逻队的人员要经常更换。随后他们就和体委联系,就把胡领他们调到了扎兰屯,组建了这支特殊的边防巡逻队。
说起珍宝岛,确实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神圣领土,有史为证。这个岛地势平坦,没有居民,其军事价值也并不十分突出。那么,为什么这个小岛会引起军事争端呢?
后来,看了苏联人的文章,才明白,这和乌苏里江里的大马哈鱼还有些关系。准确的说,苏联人是见财起意。
原来,乌苏里江在珍宝岛南北两侧各有一条江流,北面,是主航道。水深流急;而南面水道,枯水期甚至可以徒涉,中苏双方以主航道中心线分界,珍宝岛当然属于中国。问题是乌苏里江的大马哈鱼不听话,这些宝贵的经济鱼类,传统的洄游路线却是在珍宝岛南侧的中国一边,如果中国在这里设网拦鱼,那后面的苏联人就只有喝西北风了。大马哈鱼的鱼籽是俄罗斯名产“鱼籽酱”的原料(里海的大马哈鱼被苏联过度捕捞,当时已经产量锐减),所以苏联人对此垂涎三尺,硬要将主航道划到南水道这边。这样就形成了双方斗争的焦点,中国,当然是寸土不让。
话说回来。胡领被选中的原因是本地出身,“业务”好(能打),没有在国际比赛上露过面。其实,这些“兵”天天在一起,相互之间不免好奇,最终还是有不少人原形毕露,原来。他们都是东北各运动队的摔跤、柔道、武术运动员,还有一个是练举重的(当时没有拳击运动员,因为那时拳击运动已经被有关部门取消了)。大家的基本条件和胡领差不多,也有个别是军人。比如胡领的分队长,就是正规的军官,但他祖上几代都是长白山一个什么拳派的掌门人,所以也被调了进来。小伙子们对这个任务,应该说是既紧张,又好奇,摩拳擦掌。当然,让他们军训一下,是免得让苏联人看破了。
谈话后不久,他们就乘一列“闷罐子”(货车)火车,到达了黑龙江的鹤岗,然后又分成两个队,一队到绥滨,一队到萝北。胡领他们到的是萝北。
如果您看中国气候地图,就会看到中国雄鸡图的鸡冠子部分是深绿色,标明是“寒温带”,那里的气候比东北其他地方更寒冷。所谓小便要用棍子敲,那是夸张了些,但他们上厕所还都带一把铁锨。那里的大老鼠乱窜,以锹压住,用金属的锹面一碰老鼠的舌头,老鼠就冻粘在锹面上了,一次能粘五六个,拿回去参加“除四害”评奖。
胡领说,选运动员的时候都有规律,如足球运动员,最好是罗圈腿加上一个乒乓球拍似的脚掌;拳击,要耳朵小而脖子短的;摔跤的呢?要手大、个大;体操也要手大,但是个子要小。胡领手大,萝北那里根本没有合适他的棉手套。在摄氏零下30度的低温下,这简直是要命的。边防军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边防军的热情和他们的忠诚一样令人钦佩。出去看地形时。两个战士就在左右把胡领的手放到自己衣襟里暖着。后来,上级从哈尔滨特意给摔跤手们订购了大号的军用棉手套。
到达萝北的当天,他们刚刚睡下,就听到警报声四起。还有人打信号弹。战士们翻身而起,冲出营房。立刻按照指令紧张而有序地进入阵地。胡领他们也匆匆穿上衣服,随着往外冲,还真有些紧张。此时,队里有个当过兵的就说,别怕,是演习,大家这才有些镇定。跟着队伍趴在雪地里,只感到寒冷刺骨。对面苏军的探照灯直指封冻的江面,急促地晃来晃去。
这时,地面却微微震动起来,传来格拉格拉、轰隆轰隆的声音。大家都是一惊。中国军队在一线没有布署坦克呀?而这声音居然来自身后,难道真是苏军过江,已经迂回到我们后面去了?!胡领说,当时最恨的就是怎么没给他们发一支枪呢?这样手无寸铁的,不是让人家打活靶吗!
还好,半个小时以后,队长宣布演习结束,返回营房。在回营房的路上,有人看见一大溜铁家伙,仔细一瞧,原来是东北建设兵团的拖拉机,那“坦克”的声势。就是它们的杰作。
吓唬敌人也就罢了,可也吓坏了自己人。
适应了几天,天天练对打。还有一次,上级安排侦察连给他们来了个突然袭击。
胡领说,从功夫上论,咱中国侦察兵武艺还不算太高。但是下手“贼”狠,简单实用,最狠的是招招往“断子绝孙”的地方招呼,按比赛规则,“净犯规”。对此,运动选手队员开始还有点儿畏首畏尾,一交手,好几个队员都吃了亏。但是后来就没侦察兵什么好果子吃了。
为什么呢?练武术的从哪里开始练?就从挨打开始!先要练好挨打,才能练好攻击。所以,运动员们没有一个倒下的。相反,侦察兵的攻击激起了他们的斗志。那个长白山拳派的掌门师兄首先得手,一个弹腿就把侦察兵的队长踢倒在雪堆里,接着大家各显其能,马上就占了上风。两分钟以后,上级赶紧宣布,演习结束。
这时,胡领看见有个武术队员还抄起了一把铁锨……
几天后,他们来到了珍宝岛边境线上,并被安排去见一位姓杨的参谋——他们未来的巡逻队长。在一个作战大沙盘旁,杨参谋给他们讲怎样打。边防军的沙盘都有两个,一真一假,只有指挥员知道哪个是真的。杨参谋的要求主要有三点:第一,绝对听指挥,我让打,才能打,让撤,马上走;第二,不能打死人,外伤重一点不要紧,有枪就带回来;第三,撤退的时候不要跑错方向,跑过了江按叛国处理。杨参谋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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