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岗活动一段时间之后,仔细分析全国六个中央局、六大行政区的形势,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东北是他自己,不用说了。华东饶漱石,是自己坚定的同盟者。中南林彪,支持自己的态度很鲜明。西北彭德怀,和自己某些观点接近,也是支持自己的,那里又是自己的老家。就剩下西南了。至于华北嘛,是刘少奇、薄一波的根据地,打不进去,干脆放弃算了。
西南局书记是邓小平,现在虽然调北京任政务院副总理一年多了,但还当着西南的家。
高岗决定找邓小平好好谈一谈,把邓小平争取过来。高岗抓起电话,接通了邓小平,告诉他自己要去邓的住处登门拜访。邓小平谦虚地表示不敢当,说无论如何不能劳高主席大驾,表示自己应该去高府拜访高主席。两人互相谦让推辞一番,最后还是高岗依了邓小平。
高岗也不敢失礼,早早就在大门口恭候邓小平的到来。
“邓副总理,欢迎欢迎,欢迎大驾光临啊!”高岗亲热地拉着邓小平的手说。
“高主席这里,我来晚了,早就该来拜访了。”邓小平也热情地说。会客室里,早已摆好了各种水果、瓜子和香烟,沏好了茶水。
谈话是从个人爱好聊起的。高岗见谈话的气氛不错,便慢慢转入正题,“邓副总理,你我都是从大区调京的。你来得比我早,工作进入得比我快,你感到政务院的工作怎么样?”
邓小平一时不明白高岗问的是什么意思,便虚与委蛇地说:“你进入得也不慢嘛。”
“我的意思是说,”高岗摆摆手,“政务院就那么几个部,我国家计委就拿去了八个主要的部,周总理只管一个外交部了。我高岗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邓小平听出了高岗的弦外之音,就说:“目前这个分工,是中央定的。先这么干着吧,有什么不妥,还可以调整嘛。”
高岗接着说:“政务院工作并不得力,正如毛主席批评的,分散主义,事务主义。像你,目前只分管铁道、交通和邮电。凭你的能力,完全应当再担负更多、更重要一些的工作嘛。”
邓小平摆摆手:“哪里的事哟,我能管好这三个部门,就不错喽。”高岗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问:“要成立部长会议,你赞成谁来搞?”
邓小平感到为难,这样重大的人事问题,怎么好随便议论呢?高岗看出了他的心思,鼓动说:“就我们两个,关起门来随便说说,谈谈心嘛,交换交换意见嘛。”
邓小平谈出了自己的看法:“部长会议,就是政务院换个名称嘛。我看问题的实质是一样的。搞部长会议,不是有周总理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高岗继而点头,继而又摇头:“按说,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毛主席几次严厉批评政务院,对周恩来同志并不满意。像新税制,违背了七届二中全会决议,有利于资本主义,不利于社会主义,这还行吗?毛主席能放心吗?我赞成林彪。”邓小平不露声色,默默倾听。
高岗接着说:“我在林总直接领导下工作过,林总是个天才的统帅,无论政治水平、军事水平,还是思想水平、领导水平,都是第一流的,绝对非凡。三大战役,林总有两个,率领四野从中国的最北边打到最南边,了不起啊!哦,当然,你小平同志也有个淮海战役嘛。”
“我哪能跟林总比。淮海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刘伯承、陈毅他们。”“你是总前委书记嘛。”
邓小平反对诽谤刘少奇
高岗又提出问题:“中央的体制变动,拟设总书记或增设副主席,你有何高见?”
“这个么……我没有考虑,实在谈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先听听高主席的高见吧。”
“我不赞成设总书记。”高岗出言斩钉截铁,“有党的主席了,再设总书记,共产党两个头,成什么体统?天无二日嘛。我赞成设副主席,要设的话,就多设几个。”
邓小平专注地听着。
“你认为少奇同志怎么样?”高岗冷不丁地询问。
“什么怎么样?”邓小平不解。
“他当总书记怎么样?”高岗把话挑明。
“都不设总书记了,还谈得上谁当、谁怎么样吗?”邓小平巧妙地把球踢回。
“我的意思是说——”高岗沉思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依眼下这个架势,要设总书记的话,还不是给刘少奇设的!我怀疑这就是他的主意。”
高岗继续说:“刘少奇不像你我,在军队搞过,在根据地搞过。他对军队的同志没有感情,不感兴趣。他有他的‘摊摊’。像他支持安子文私拟的政治局委员名单,居然没有林彪,而有薄一波,甚至连朱老总都没有了!你说,这还像话吗?!”
高岗殷勤地剥开一个蜜橘,送到邓小平手上,自己也剥开一个,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高岗吃完,掏出手绢把嘴一抹,“邓副总理,你还年轻,在党内、军内威望高,影响大,能力又强,前途无量啊。要说分一线、二线,你理所当然是一线上的人物。在党和政府体制变动、人事调整的关键时刻,我希望你能站出来说话。你说话有分量。我是反对刘少奇做党的总书记的,他当副主席也不够格。咱们这些大区书记一起站出来说话,把他给……”
“怎么样,邓副总理?”高岗两眼死死盯住邓小平的脸,仿佛想看穿邓小平的心思。
邓小平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烟蒂掐灭,慢条斯理地说开来:“少奇同志在党内的地位是历史形成的。他领导过工人运动,领导过白区的工作,参加过长征。他也搞过军队,搞过新四军,时间很短就是了。他在同机会主义的斗争中,像反对李立三,反对王明,反对张国焘,都是旗帜鲜明地站在毛主席一边,拥护毛主席的。尤其是在延安时期,他协助毛主席工作,在七大上提出毛泽东思想。七大后,他长期主持书记处工作,是事实上的,也是公认的党的第二把手。所以说,他在党内的地位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是历史形成的。”
邓小平端起茶杯,呷了两口,说出他的结论:“你说的某些问题,少奇的确有他的局限性。但从总的方面看,少奇同志是好的,改变这样一种历史形成的地位,恐怕不适当。”
高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同邓小平的谈判失败了。
邓小平接着劝高岗:“你对少奇有意见,可以找他本人谈,也可以向毛主席反映,甚至也可以保留意见,到时候不投他的票就是了。但不要再找别人做工作了。那样,不利于党的团结,对你本人也没有好处。”高岗若有所思。
“你对少奇同志的这些意见,找毛主席反映了吗?”邓小平问。
“啊……还没有。向主席反映嘛……就要慎重了。”高岗支支吾吾。
“你找少奇同志交换过意见吗?”邓小平又问。
“他呀,我主动找过他,但他根本不肯做自我批评!”
高岗撒了个谎。事实上他已经在毛泽东面前谈过对刘少奇的意见了。毛泽东建议他直接找刘少奇谈,并对他说:“少奇同志是个很老实的同志,他会有自我批评的,你跟他可以说得通。”可是,高岗根本不予理睬。倒是刘少奇两次主动找他交换意见,他却倒打一耙。
“高主席,无论如何,要维护党的团结,维护中央的团结。不要再议论少奇同志了。这是我的观点,也是我对你的劝告。我可是出于对你的一片好心哪!”
“当然,当然。”高岗一迭声地说。
邓小平见高岗要说的已经说完,便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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