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大跃进的风吹得山响,刮得地摇,公元1960年10月,大西北的狂风卷着沙尘,肆无忌惮地扫荡着河西走廊,甘肃酒泉城被狂风怒号地残酷吞噬着,泉湖公园外,一位奄奄待毙的老人蜷缩着,饥饿使他无力回家,狂风冷酷地阻截他的生命。他残留的意识里浮现,我家没粮,孩子们饿得没力气啦,到县领导处求助,县领导把我推出门并说:“你当过那么大的官,怎么不到北京去。”我没脸见旧友呀!我回家去,好歹一家人在一起,走不动了,休息一下。狂风卷着沙尘怒号着,和今年一样又冷又饿,我柱着树枝,拖着伤体,一路乞讨,一路躲避,东行来到酒泉城,只见城门口张贴着通缉“赤匪要犯”的布告,赤匪要犯陈昌浩,徐向前,李先念,熊国柄等九人,悬赏金额为,活捉1200块银元,人头600块银元。我赶紧转身拐道,可到处张贴着,十字路口,各交通要道,盘查得十分严,没办法过去呀!无奈,只得假称为四川商人,途中遇匪遭劫作借口,在酒泉城做起了帮工。
我不是张炳南,四川商人张炳南只是我躲避马家军追查的化名,我是熊国柄,四川通江熊家湾人,在大巴山打猎为生,为人豪爽,血气方刚,曾为穷弟兄做过一点好事,被穷弟兄们称为“巴山英雄”。共产党来了,我加入了党组织,从基层做起,一直干到川陕省第一次工农兵代表大会在通江县召开,我当选为省主席。我们红四方面军在张国焘的领导下,发展的很快,扩展到八万多人枪,打了很多的大胜仗,缴获的东西真多呀!堆积如山,枪呀!炮呀!机关枪呀!哇!还有好多,好多的物资,米呀!肉呀!罐头呀!真多,真好吃哩。唉!好景不长,1935年5月开始长征,我们招募雇佣了好几万挑夫,轿夫组成运输队,张正秀领着妇女独立连照管着,好多的大米,腊肉,食盐,还有那些能当钱用的鸦片。我们过草地,后来又折回南下,冬月我们在茂县成立“西北联邦政府”我当选联邦政府副主席,在绥靖县,甘孜县还成立了藏族人民的自治政府,还公布了联邦政府宣言。1936年6月,红二,四方面军会合,重过草地北上。
我的结发老婆赵秀兰被敌人杀死了,还有我的两个孩子,他们还不到十岁呀!红四方面军和我们苏维埃政权离开苏区后,敌人的一支军队开进了熊家湾,宣布我熊国柄是罪大恶极的共匪头子,逃之夭夭,也不能留下祸患,把她母子仨人给杀了,老父母也遭毒打致残,三个妹妹惨遭凌辱。都是因我而受珠连,唉!忠孝不能两全,自古都如此,我为了全天下的穷苦弟兄打天下,希望他们在天之灵能明白,能安息。哎!我给我的老父亲上过坟,磕了头喽。
记得那是1959年的春天,我带了酒泉城的妻子向玉生回通江老家,我没脸见家乡的父老乡亲呀!为了尽人子之孝,给老母亲磕了头,我们母子抱头痛哭了一场。哦!在老家还和何老弟见了面,我们俩也抱头痛哭,他比我还差,头顶着一个“叛党份子”的帽子交老家群众监管。何老弟替我不平说:“我们四方面军现在总还有人在嘛,徐向前,李先念,王树声等,你去找他们证明一下。”我说:“我们几万人西征,差不多都死了,我是西路军的高级领导成员,也有责任呀,好在全国已经解放,我们入党时的目标已经实现,就是死也能闭眼了。”我和何老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按理说我俩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我们交谈,眼泪没干过,止不住啊……。
1936年11月,我奉命编入西路军,任军政委员会委员,参加打通国际通道的西征战役。我们四方面军是从山区战争中成长的部队,没有戈壁滩作战的经验,加之长征几次过草地,没整休就投入西征。在戈壁滩与马匪军的作战,我们付出了很大的牺牲,1937年3月13日下午,在石窝召开师级以上干部会议,当陈昌浩宣布,西路军已经无法完成中央交予的任务,西征失败时,全体将领哭天抹泪,惊天动地,牺牲了那么多的红军战士。同时宣布两项决定,一,组织精悍护卫,护送陈昌浩,徐向前潜走去陕北,二,分兵三路各自突围。分兵后的三个支队,在戈壁滩上成为马家军的猎物,任其砍杀而无还手之力,马家军的骑兵像狂风暴雨般冲过来,刀砍马踏,红军战士血溅戈壁,马匪军掉转马头又一次冲杀过去,红军兄弟命丧沙丘,这就是一个屠宰场,我们西路军兄弟就成了被屠杀的猎物,几乎全军命丧国际通道的河西走廊,惨呀!烈呀!这是最悲壮的西征战役。
蜷卧在泉湖公园外的老人,昔日的西路军高级将领熊国柄,望着被沙尘遮蔽的天空,这是怎么啦?我怎么连回家的气力都没有了啊。一阵昏沉,熊国柄想起当年,伤重被俘,一口咬定自已只是个红军伙夫,任凭马匪军审问时,马鞭象雨点般的抽打,我只哓得烧火煮饭,其它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一个裕固族老人救了我,为我治伤……。
后来,我沦为乞丐,一边乞讨,四处打听红军消息,流落到酒泉城帮工,为了生存,与失去丈夫的向玉生结婚。
1949年9月酒泉城解放啦,我挤在欢迎解放军队伍的人群中,看着这强大的队伍,那年轻的士兵,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我的那些命丧河西走廊的几万红军弟兄,可以安息了,你们的遗骨在戈壁滩上,荒沙地里,经这十几年的风吹雨打,烈日暴晒,早已魂飞烟灭,可我们入党时的奋斗目标已经实现啦。可以闭目了呀。
斗地主,我又参加革命了,土改时我带领着群众斗地主,分田地,我轻车就熟地斗完地主,分完田地,新政府还是安排我回乡下种地。唉!我饿啊!饿得慌,饿得痛,饿得浑身无力,饿得回不了家呀!我一定要坚持,要坚持,那年,我还有枪伤,有鞭伤,我坚持,有裕固族老人救了我,为我治了伤,我柱着树枝,一路乞讨,一路打听红军消息,寻找失散红军……。
几天后,人们发现老人去世多时,老人仰望天空,眼泪结成了冰,人们无法让他的眼睛合上,他走时没有任何人在其身旁,他是孤零零只身上黄泉路,没有亲人,没有战友,没有旧朋,只有大西北的风,还有那被风卷起沙尘遮蔽着的天空。
最后,老人的亲属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将他埋葬在许家磨湾的沙窝里。
红军西路军高级将领熊国柄,没有哀乐,没有花圈,什么都没有,只有饥肠辘辘,静悄悄地去见马克思,去向他汇报。
但愿他能向马克思报告真情实况。
写完此文,我的眼睛湿润,泪珠滚落下来,我的泪珠是为那年月,同样饿死的几千万中国平民百姓而落,最后那句,也是为他们而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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