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如周之所料,对外枪声刚停中原硝烟又起,抗日胜利不足一年,国共之间重开大战。经八年抗战,共产党军队已不复是当年“游击队”“土八路”,谁都能看出,此番开战,要么不打,要打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生死存亡的大决战了。
胡宗南是蒋介石嫡系,长期屯驻西北,已发展为拥有几十万军队的西北王、蒋介石倚为股肱的方面大将。进攻延安中共中央所在地,自是胡宗南承之大任,连带着熊向晖也就真正发挥大作用了。
胡部进攻延安前,熊原已脱离胡部,受胡支助准备去美国留学,想不到胡“如同鬼摸了头”又将熊紧急召回帮忙,于是,进攻延安之计划部署悉经熊手转给了延安。兵马未动粮草未行,而一切却已为对手知悉,此仗焉能不败?于是,胡宗南虽占领了延安,却扑进了空城;虽有几十万大军,却找不到对敌之处之机,反被共方吃掉几个旅。毛泽东周恩来带领中共机关在山沟里转悠,近在咫尺的胡军却茫无所向。人赞毛泽东“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这个百万大兵是应将胡军一起算上的。事后,毛泽东夸赞熊向晖三人的作用相当于三个师,从胡部受挫对大决战全局影响,共产党由此从战略防御转为战略相持再转为战略进攻来看,熊等人作用又岂止是三个师?
熊向晖“后三杰”间谍案,最后还是为国民党破获,可此时熊已在美国读了大半年书,远不可及了。由于胡宗南与军统的老关系,保密局并未声张悄悄压下了,却不敢不报蒋介石。胡宗南最后败退西昌,蒋却不许胡去台湾,直到参谋总长向蒋力争道:送一员大将给对方不符合指挥道德,胡才得以在最后一刻登上飞机。蒋对胡的愤怒于此可以想见。事情还没完,胡到台后,陕西籍监察委员李梦彪领衔联署四十五人上文弹劾胡,这是国民党去台后的第一次弹劾案,指责胡带部队离开陕西是受匪谍虚声恐吓,虽未明写熊向晖事,却明指“其总部多有共区份子渗入”。胡提出答辩,只是自保而作的勉强应付了,胡当然早就明白,熊向晖是潜伏身边的间谍,熊此时已从美国毕业直接去了北京。
胡宗南因身边渗入间谍不自知,蒋介石气愤得不让去台湾,蒋部下有人提出这不符合指挥道德。自熊向晖近年公开自己十二年间谍生涯,有人也提出熊的道德问题。
胡对熊可谓厚矣,自招熊在身边担任副官、秘书后,胡不但予以信托,注重培植,而且照顾其全家生活,多次为熊家人安排职业,最后并助熊妹与熊一同去美留学。有人愤慨难平斥熊不讲信义,致误老长官一生事业功名。当年同为胡之部属的张佛千为熊辩护,指出,熊参加共产党在先,到胡身边工作在后,要讲忠诚信义,熊只能是忠诚于共产党,“怪只怪周恩来善于择人,造成胡的毕生大憾”。
熊向晖真可称得上古今中外最出色间谍,不但圆满完成间谍使命,立下卓著功勋,而且毫发未损全身而退,更且让对手出钱出国深造,最后又学有专成归队为共产党工作,直做到部长级高级干部。征诸古今中外间谍史,几乎是绝无仅有之特例。间谍能完成艰巨使命的,往往难逃暴露真相的危险,即使九死一生最后归队,一般也就此打入冷宫投闲散置,因为间谍一旦暴露真实身份,也就失去其利用使用价值。而熊之高段,竟然由对手出钱往美国留学,学有所成而再服务于共产党外交界。胡正如民间所谓: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间谍战情报战,国民党也输了
在周恩来说词后,张治中曾有一番感慨,张说:以前只知道国民党蒋介石政治上、军事上不如共产党,想不到在情报战上,国民党也不是共产党的对手。不管真情还是虚应,张治中说的却完全是事实,国民党情报战也输给了共产党,而且输的还不是一点点。
对此,多数国民党人也认识也承认,而且将情报战的失败看作是国民党失败的最重要因素之一。更有人将国民党失败完全归之于情报战、间谍战的失败,认为经济方面是由于孔祥熙、宋子文重用潜伏共产党人冀朝鼎,扰乱了金融政策;军事方面,则由于国防部参谋次长刘斐秘密投共,将军事计划悉数透露给对方。
这一说法无论如何太过分,如果不是为自己或某些国民党派系集团推卸责任,就是见木不见林的浮泛之论,而且所依据事实也不对。刘斐亲共,以后更投共,但指其将大决战军事计划透露给中共不是事实,这是将后日行为妄推前此原因。即以指刘为“匪谍”最力的胡宗南参谋长盛文,也不能将胡部攻打延安失利推给刘斐,因为刘斐当时尽管是管作战参谋次长,对该计划却不得与闻,是蒋介石本人与胡宗南和他三人商定的。泄露计划的另有其人,盛可能为免连带责任不说熊向晖而妄诬刘斐。
更重要的是,国民党的失败,情报战、间谍战远不是决定性因素,国民党整个大局输在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更输在民心向背上,情报战、间谍战只在局部具有关键性作用。但不管怎样,国民党的情报战总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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