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毛泽东———我们人民的领袖:
听到你来到了重庆的消息以后,我们真高兴得不晓得怎样办才好。大声的欢叫吧,别人会干涉我们的,关在心里头讲吧,又觉得闷得不好过。我们只好悄悄地躲在宿舍里,几个人面对面地傻笑一阵。
毛先生,你觉得我们太幼稚好笑吧?请您不要笑我们,好多年来我们一直是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老是被别人当牛马看待,一点起码的自由也没有。我们老是想,我们不能这样永远过下去,我们会遇到救星的。从报纸上,从许多好朋友的口中,我们晓得中国人有了一个大救星,这个救星就是您。
1945年10月8日的《新华日报》,发表了李俞写的《农民的希望》,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四川方言,读来令人莞尔。
“毛泽东到重庆来了!”这消息首先成为镇上人士的重要话题,加以种种的猜测和估计;但很快就流传散布到低矮阴暗的茅屋里,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还加上一句:“帮我们下力人来的。”
四川的农民们都知道“朱毛贺端??龙闹共产”,但以为朱毛是一个人。“啥子朱毛,你默倒朱毛是一个人嘛?”文章描写一个农民指手画脚结结巴巴重述在镇上听来的新闻,还加油添酱地说:“蒋委员长接毛先生来拿了言语,今年可不再抽丁了。”还有一个自耕农紧张地到小学校问:“听到说毛泽东来了要分地的,是啷个的么?”一个开明地主说:“毛泽东来了也好,这班发国难财的该下台罗!”更有人说:“毛泽东来了,实行民主,乡长保长全要让我们重新选过……”于是农民们很高兴,“那我们干人到底多些……”
没错,六十年前的气氛就是这样。毛泽东抵达重庆机场时,《大公报》女记者子冈向他询问共产党在谈判中将从哪些问题谈起,毛答:“这一切包括在民主政治里了”。
民主、统一
毛面对着错综复杂的局面。出行前他指示党内:“绝对不要依靠谈判,绝对不要希望国民党发善心,它是不会发善心的。”但他必须在重庆这个舞台上演好“谈判”这出戏。
他在重庆住了四十余天。四十余天,国共双方代表唇枪舌剑:
国民党说:一个国家,如果四分五裂,还能搞什么民主?
共产党驳:没有民主,国家的统一对人民又有什么好处!
一国之内,有两个各有军队、各占地盘、各自为政的政党,这就是重庆谈判面对的现实。蒋介石拟定谈判的原则:“一切问题以政令军令之统一为中心。”共产党提出三大口号:“和平,民主,团结。”其核心,也是最令国民党头痛的,是“民主”。
在9月19日的谈判中,国民党代表张治中说:“军令、政令必须统一于中央原则之下,始可解决问题。如依中共之办法,则非为谋军令、政令之统一,而完全为分裂。所谓民主乃分裂之民主……”
中共则说:人民希望的是“新式的民主的统一”,“决不希望统一的政治,是贪污普及于全国的政治,统一的军事,是军阀横行于全国的军事。……反民主的统一,中国自古就有,到了今天,已经是陈腐透了。”(1945年10月2日《新华日报》)
值得注意的是,向来鼓吹民主的《大公报》,当时的观点也与中共不尽相同:“国家必须统一,不统一则胜利不完全,而建国更困难。全国必须团结,不团结则有内乱的危险,更无从使国家走上民主建设的大路。”许多报纸表达了人民的厌战情绪。重庆《新民报》认为(包括实施宪政在内的诸项大事)“没有一件可以在分裂的状态中完成”;成都《华西晚报》呼吁将人民的压力加给国共,“反对分裂,反对内战”;重庆《新蜀报》“深盼大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对“民主”各有理解。重庆《新蜀报》说,“今天,我们所要求的民主,不是少数党派所呐喊的民主。……人民所希望的是民主政治的充分实现,而不是党派利益的类似分赃。”
更值得注意的是胡适的观点。1945年8月24日,胡适给毛泽东发了一封电报,恳请“中共领袖诸公今日宜审察世界形势,爱惜中国前途,努力忘却过去,瞻望将来,痛下决心,放弃武力,准备为中国建立一个不靠武装的第二大党”。他列举美国、英国宪政民主的范例,认为“中共今日已成第二大党,若能持之以耐心毅力,将来和平发展,前途未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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