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莫——密支那
从八莫到密支那,政策允许外国人与缅甸人同行,记者即向陪同要求充分享受政策,对陪同的任何劝告均置之不理,陪同只好买了两张“前排”车票,后来,记者为此感激不尽。
所谓“长途班车”,是一辆老式双排座皮卡,“前排”就是副驾驶座,由记者、陪同以及若干货物共同拥有,后排则是4位乘客,外加更多的货物。至于皮卡的真正货厢,被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为笨重粗货,货物之上是焊接的铁椅,横3竖4共12位乘客,怀抱中的婴儿不计在内。两边悬挂的是自行车等“大件”。一块油布覆于人货之上,乘客当然还可以另穿雨衣。迎着整日不停的大雨,司机神态自若地驾车在山区狭窄的烂泥路上履行他的职责。沿途上客下客,一切按部就班。除了记者,大家都有一颗平常心。
在过了14道检查哨卡、12小时的跋涉之后,全车人货平安抵达密支那,各自在夜雨中寻找食棚,和蜂拥而来的蚊虫一起,享受克钦邦首府的烛光晚餐。
中国烈士墓园——华文学校
记者在密支那采访的第一位人物是当地著名高僧、观音寺主持圣通大师。大师祖籍云南腾冲,虽是第3代华人,依然能讲一口流利的腾冲话。他回忆自己的童年时代,清明节都会随老师、家长去祭扫烈士墓地。1962年清明,密支那的华人最后一次祭拜英灵。从此之后,政治风云变幻。到了1964年,吴奈温总统执政的缅甸政府彻底铲平了中国烈士墓园。如今,老一辈华人虽然还清楚地记得烈士墓园在何地何处,但只能在内心遥祭。大师谦逊地说,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开坛讲经时,为英烈加念经文,让他们及早超度。
艾元昌是密支那最大的华文学校——育成中学的教导主任,当地华人公认他对远征军最有研究。他对记者说,为践朋友之约,他曾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写过密支那战争的文章,但更详细、生动的人和事,都还留在他的脑子里。
他坚持说,密支那战争的第一枪由孙立人将军率领的第38师打响,时间是1944年5月17日下午2点19分。证据是他二哥当时就在38师服役,亲自参加了密支那战争。他大哥和二哥于1942年同时参军。大哥加入11集团军,在1944年5月11日强渡怒江、反攻滇西时牺牲。二哥从昆明被空运印度,编入第38师,从印度一路攻打密支那、八莫、南坎和腊戌。40年代末复员回云南老家。“文化大革命”中因“历史问题”而被斗争致死。
艾先生的家位于伊洛瓦底江畔,木楼的客厅里挂满了孙立人、戴安澜等抗日名将的遗照,以及其它与密支那战争有关的照片。他所工作的育成中学的校钟,就是由当年未爆炸的炸弹改成的。
老战士——老华侨
在缅甸北部,亲自参加过密支那战争的老战士仅存4位,全都在80岁以上,82岁的杨子臣老先生就是其中一位。杨老先生是四川华莹人,18岁参军抗日。1941年从昆明空运至印度,编入新1军的卫生队,后调进防毒排。密支那战争打响后,因为担心日军会用生化武器顽抗,防毒排始终处于一级战备状态。但幸运的是,日军未及使用生化武器,密支那就被攻克。杨老先生的工作转为掩埋战友遗体。他说到处都是惨烈牺牲的中国军人,无法一人一棺,只好集体安葬。
他最清楚烈士墓地如今的位置,可惜对此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少。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因为他的部队要回国参加内战,所以他和几个朋友偷偷地离开了部队,从此客居在缅甸。
记者在密支那采访期间,老一辈华人争相提供线索,年轻华人冒雨带路,指认当年战场遗址。他们说,这些年,日本不断有人来密支那祭拜战死的日本官兵。中国是正义的一方,是胜利者,反而很少来人向他们打听当年的战争事迹。见到中国记者专程前来,知道国内还有人记得60多年前那场惨烈的战争,记得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他们很感动。
其实,这些华侨、华人说反了,真正感动的是记者,以及与记者同怀此心,却因种种原因,无法亲往密支那的无数中国人。尽管战时修建的史迪威公路景况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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