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哈尔法战役在第8集团军中,命令常遭受各级部属的非议,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比长官高明,所以常要采取强硬行动,命令才获执行。我决定立刻纠正这种情形,以后不可以再讨论命令,命令发出了就要执行,我目前所需要的,不是根据前任沙漠指挥官的看法,而是按照我自己的看法打仗,并且一定要在我们发动攻势之前打一场大胜仗,这样才能恢复官兵对最高指挥部的信心,提高他们的士气,应付将来的苦战。他们一定要有信心。我不多久就看出属下的官兵都是真正英勇的良才。第8集团军由身经百战的各个作战师组成,但是上上下下都给过去发生的事弄得有点迷惘,因而信心大失。邱吉尔首相说他们“勇敢但不知何所适从”。失去信心以及发牢骚(这是失去信心的部分原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只有打胜仗才能挽回局面。在这场仗中隆美尔要被轻易击败而且败得分明,第8集团军的伤亡又要非常轻微。
我不能先发动攻击,要等隆美尔给我制造机会。但若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就必须准确预测敌人的攻击计划,然后决定如何应付。这一点不难做到,我的情报人员确信敌人会在南翼突破我方阵地,随后左上以装甲部队攻击阿拉哈尔法岭及鲁维萨特岭。我同意这种看法,便根据这个预测拟定计划,我们相当清楚敌人的实力,以及进攻的时间和方问。
我决定以第四十四师固守阿拉哈尔法岭,并在山岭西端以南部署坦克。待我确定敌人主力是指向阿拉哈尔法岭时,便计划把装甲部队调入岭西以及亚拉梅思主战线新西兰军队阵地之间我十分肯定装甲部队将来必定会照这样调动,所以下令演习该项行动。九月一日早上一切情形果然不出所料,那时我已经部署好约四百辆坦克,在发射两公斤多重炮弹的反坦克炮掩护之下,摆开阵势。我严令装甲部队不准出动攻击隆美尔的军队,他们不许移动。要让敌人冲过来,自招惨重伤亡。
我知道隆美尔不会绕过我的部队,向东迳取开罗,如果他胆敢这样做,我那四百辆坦克便会从背后加以痛击,打他个全军覆没。然后我决定我军的最南翼应该保持灵活。第7装甲师将据守一条宽阔的前线,敌人来攻时即行后退,待敌军左上转向阿拉哈尔法岭时,第7装甲师即从东南两面杀上,大举围攻。
贺若克斯中将此时刚从英国到达,负责指挥我军左翼的第13军,我把计划的细节告诉这位干练的将军,让他执行。我—再叮嘱,在这场战事中,不可让第13军受创,特别是第7装甲师,因为这个军在我们的十月攻势中将扮演重要的角色。我接着向他概述所想到有关十月攻势的主意,他以一贯的积极作风跟我热诚讨论。
隆美尔的进攻计划与我们的预测完全符合,大家按照我的部署作战。敌方部队从新西兰师的防区向东攻击我们的坚固阵地时,无法前进。于是我们从四面八方集中火力加以痛击。沙漠空军也在上空轰击助战。这场仗打得很成功,几天之后,敌军已损失了许多坦克及其它车辆,不得不考虑撤退。迫使敌军最后撤退的一个最重要因素,就是沙漠空军在肯宁汉空军少将指挥下的行动。在这一役中,陆军与空军共同拟定一个行动计划,密切合作,陆军总部就在空军总部的隔邻。我初来到北非沙漠区的时候,陆空两军好像有分道扬镳的趋势。第8集团军各指挥官并不了解空中实力的作用。这场战役使陆空两军再度合作,以后在我统率第8集团军的期间一直如此。空军上将泰德决定派遣威灵顿式长程轰炸机轰炸隆美尔部队后方的托卜鲁克,使他获取补给的最后希望落空。这一项决定关系重大,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隆美尔就不得不决定停止进攻,他已经被击败,而且又缺乏汽油,事实上再也没有办法恢复进攻。
作好应付预期中敌方攻击的计划,并开始部署后,我便转而考虑我们的攻击行动。
隆美尔于八月三十至三十一日的夜间进攻,我照平常时间就寝,敌人于午夜后不久发动攻击时,我已入睡。德金干德准将讲述那晚的情形。他决定把我唤醒,告诉我敌人来攻他说我当时只回答道,“好极了,最好不过啦。”然后立即又睡着了,早上照平常时间吃早点。我不记得是否如此,但是我相信他的话。我深信如果每个人都遵守命令,我们一定会战胜。我指挥第8集团军打第一场仗,专心贯注于战斗要完全按照我的总计划进行。
我看到隆美尔的军队已阵脚大乱时,便下令我军从新西兰师的阵地向南突进,封锁敌人进入我们阵地的缺口。德军立刻迅速向最初进入的地区撤退,那就是我信的布雷区。我便让他们留在那里,下令停止战斗。敌方大军在我们的南翼。正合我意,因为我正考虑稍后在战线北端发动主力攻击。我记得贺若克斯中将曾向我明言,认为敌人不仅据有我们原来的布雷区,而且还据守着一些可以观察他的第13军阵地的有利地点。我告诉他应该赶快为他的军准备新布雷区。至于那些观察地点,如希梅马特,隆美尔能在那里清楚地看到我们在南翼所作的攻击准备,正中下怀,因为那是诈敌之计,旨在声东击西。
有人曾批评我未在隆美尔撤退时指挥第8集团军追击。我不这样做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不大满意第8集团军的训练水准和装备,我需要时间加以改善;第二,我并不急于逼退隆美尔,使他“完整地”,撤到阿盖拉的阵地。如果我们想达成任务,必须使隆美尔停下来作战。然后把他彻底击败。隆美尔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以前他也曾多次撤退,但都只是奉命而行。我们当然想在己方准备妥当后,要他劳师远征和我们交战,那时补给线是敌长我短,何况我们更有以逸待劳之利。如果他在阿拉曼与我们对阵,就会有这样的形势出现。
阿拉哈尔法之役,结果完全符合了我们的理想。第13军在南翼的行动,令我非常满意,贺若克斯完全按照总计划行事,他那天的表现值得大大嘉奖。事后他常对人说该役结束后我如何向他道贺,接着告诉他哪些地方做错了,又教他作战时应怎样指挥部队。一九五五年我读到梅林津著的一书,名叫《坦克战》,很感兴趣。梅林津在一九四三年时任职于隆美尔的作战参谋部。他称阿拉哈尔法之役为“沙漠战的转折点,自此之后,德军在各战线上遭遇连串挫败,露出了德国失败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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