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战俘留着一抹灰白色上须,头发也已苍白,看上去接近花甲之年了。他高傲地眯起眼睛,一手握着烟斗,十分自在地巴嗒巴嗒着。这名军官战俘刚刚踏进战俘营,负责押送的志愿军干部就向俘管工作人员专门介绍过他的身分和被俘经过。他叫卡恩思,中校军衔,是英军第29旅格罗斯特功勋团团长兼第1 营营长。在“三八线”南侧的雪马里战场上,卡恩思以及他手下的官兵总共459 人,一起当了志愿军的俘虏。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一直躺在尸体堆里,等到志愿军战士用枪杆子拨弄到他身上了才爬起来,自行扯去中校军衔,扔掉缀有两个帽徽的荣誉军帽。耷拉着脑袋走进俘虏的行列中。小翻译哼了一下鼻子。
卡恩思继续抽烟,没有答理。“站起来! ”
卡恩思迟疑片刻,不得不站了起来。好家伙,个子真高大,同面前的中国少年相比,简直像老鹰与小鸡。
“你刚才说什么? 再说一遍。”小翻译逼问。
“对不起! ”卡恩思支吾道,“我……我……没说什么呀! ”“你想抗拒吗? ”
“我说过什么了吗?!”卡恩思别扭地笑笑,“哦! 我刚才说; ‘让这样可爱的孩子来管理我们这些老牌英国皇家正规军官兵,真滑稽! ”“无耻抵赖! 你刚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小翻译差点儿把指头戳到了卡恩思的鼻尖尖,大喝: “立正! 靠墙站好,老实回答我的. 问题。”
卡恩思无奈地退到墙边,笔挺地站好,标准的英格兰老军人姿态。现场一片沉寂。所有战俘都愣住了。
卡恩思悄然转动眼珠,瞥见他的旧部们都用怜悯的目光在望着他。这种目光太刺伤他的自尊心了,整个脸膛顿时胀成猪肝色。有几个英国战俘帮他打圆场:
“上帝作证,中校只不过说了一句俏皮话。”
“听得出,您说的是美国口语,中校说的是英国口语,两种口语大有差别,先生肯定是听错了。”
“既然你们讲宽待战俘,说句笑话又何必如此当真……”
小翻译转过身来,尽量端出持重的架势,威严地望着俘虏群。“肃静! ”他喝道,毫不留情,“没有让你们说话。我相信自己的耳朵,也相信自己的英语水平。”他又转回身,面对卡恩思,“我警告你卡恩思,你现在的身分是战俘,跟任何战俘没有两样,你的中校军衔已经不再起作用。你打了败仗当了俘虏,还有什么脸皮侮辱战胜国的俘管工作人员?!”
当着一大群部下的面,一名小小年纪的中国翻译把英国胡子军官卡恩思训得斯文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