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小影是什么?--就是小庄永远的梦。
我跟着小影走到训练场的门口,带着几个纠察巡逻的警通中队的班长--我后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因为再也没见过,我想他当年冬天就退伍了吧--瞅着我们脸都笑烂了。滚泥潭子的见得多了,警通中队也滚,但是这样一颗俏丽干净爽洁还是嘎巴嘎巴走的小葱后面跟着一个浑身稀里哗啦的泥蛋子不是很多见,还是比较珍惜的景观。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嘿嘿乐。小影白了他一眼,她跟我在中学就这样,见不得别人耻笑我见不得别人欺负我,我说过了她跟我的姐姐一样。
恰在这时,训练场里面大队长一声山吼,继续训练,然后震天的杀声哈声一片。小影吓了一跳直拍心窝子,还说我的妈妈呀吓死我了。那个班长就笑出声来了。那些纠察见班长笑出声了,一下子也笑了,声音很齐,简直就是整齐划一到了极点--部队就是这个德性。
小影就不乐意了,小影一向就是这个鸟性格,谁让她当兵还是在军区总医院呢?我敢说她要是在哪个野战部队的医护所,两天就被整治老实了--我不就是吗,鸟归鸟但是不敢那么鸟了,但是问题是她不是野战部队的女兵,而是军区总医院的女兵,你能有什么办法吗?小影就冲着他来一句:"笑什么笑?!"
那个班长就不乐了。那些纠察也不乐了。都很严肃。
我当时就害怕了,我是真的害怕了,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在这个大队不算多鸟的,都是鸟得不行不行的货色,甚至一个跟一个赛着鸟。
小影倒满不在乎头也不回:"走!"抬腿就走。
我不知道怎么办只有跟着,一身泥浆子跟着。
"哎哎!你们干吗去?"那个班长说话了,真是来自天南海北啊,还有天津的。
"报告班长!"我不敢让小影说话了自己抢着说,"我的老乡来了,大队长和中队长准我的假!"
"嘛老乡啊?"那个班长就跟自己的纠察挤挤眼。那几个纠察兄弟就嘿嘿乐,都是在院子里面大山里面关得久了,所以都觉得这个景观比较好看,乐乐是正常的,想跟小影说几句话也是正常的--不然还是20的大小伙子吗?结果小影不乐意搭理他们:"你管得着吗?你们大队长准假了你还多管闲事?"
--我头就大了,小影啊小影你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吗?这不是你们军区总医院的大院,你跟师级的主治医师随便发脾气--级别越高的部队大院越有这个特点,就是兵比干部鸟,我有一个战友后来提干调到一个总部机关大院,他的感触就是这个,大院的战士觉得伙食不好马上就敢当众给扣到食堂的桌子上,一食堂校官也有大校就跟没看见一样,机关的干部涵养都好得不行不行的,绝对不会跟野战军的干部似的会动手甚至连多看都不多看一眼,都是宦海沉浮的老油子啊--但是在野战军,官大一级兵龄长一年你见面不叫首长班长试试?暴骂是免不了的,暴锤基本上也是免不了的。那么全是优秀士官的特种大队呢?你们觉得能怎么样呢?
但是那个班长就是愣了一下然后不乐了。那些纠察都是愣了一下然后都不乐了,动作表情跟班长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我还不知道说什么那个班长就说话了。"看不出来啊这个小兵还不简单嘛!你多跟你这个小女--老乡学着点啊!这要不是女兵,我觉得当特种兵比你强!"他大笑。然后纠察弟兄们就大笑。
"切!"小影白他们一眼,掉脸:"走!"
我就嘿嘿乐着跟着。
"等等!"
小影就站住,回头,模仿那个班长的天津腔:"嘛事儿?"
那个班长一乐:"就这样出去?不被哨兵扣住才怪!--你有新迷彩服吗?"
我摇头,我没有,因为新的我只有一套,还来不及多发,我只有旧的制式的迷彩作训服还有常服。平时我们菜鸟训练就两套迷彩作训服换着穿,一看是制式迷彩的小队伍就知道是菜鸟队,就是换了新的也是菜鸟队,一眼认得出来不光是我的列兵军衔扎眼,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我换常服出去吧。"我就说。
"那还不给你抓了?"那个班长说,"你又不是干部,俩小列兵跟山里忽悠,换了谁当班你过得去检查哨?"
我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班长想想:"这么着吧!你们俩等会儿--小孙!"
"到!"一个纠察立正。
"你跑步!到我柜子里面拿一套迷彩服来,柜子最下面是新的,我看他跟我身材差不多!"
"是!"那个纠察转身就跑,白色钢盔毛料军装大牛皮靴子腰带上的警棍忽悠忽悠跟长在侧面的尾巴一样。
小影不说话了,她也知道好歹。那个班长就挥手:"那边等会吧。"
我们就跟纠察们站到花圃边上。那个班长就挥挥手,战士们就自由点站开,但是还是个队伍的形状,不然干部见了又得说话,哎呀呀你们干什么呢,现在还没下操呢,然后一堆事情就来了。部队的鸟规矩你都想不出来怎么那么多。
我傻乎乎的满身流着泥浆子穿着全是泥浆子的胶鞋跟那儿站着,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面前不仅全是士官还基本上都是二级士官--部队的纠察不是老兵的话比较难办事情,我们的干部和一些技术士官在军校进修学习的时候,都打过不识趣的军校警通连的纠察,我们一个乐子就是训练完坐在篮球场上听干部和老技术士官讲当年锤军校小白脸纠察的故事。要是军校谱子大级别高就不敢白天锤,晚上几个来进修的弟兄花圃里面一潜伏,迷彩服迷彩脸谁都看不出来,那几个小白脸纠察一过花圃子或者一过哪个草坪的路灯下面,马上就被典型的捕俘动作按倒,拖到路灯以外黑暗角落开锤,喊都喊不出来,因为喉咙被一招制敌锁好,我们当时进修的好多军官士官都是战场下来的,他们打完就跑比兔子还快。据说狗头高中队有一次在军校进修干了一件这样的鸟事,开会的时候来晚了,但是领导还没有来,那个小纠察就不让他从椅子上面跨越过去到前面的方阵,必须走通道,这个狗头高中队是知道自己错的,也没说什么就走通道,但是这个小纠察随后说了一句什么语言过激了点,可能对我们狗头大队的名字有点不干不净的内容,当即被狗头高中队现场暴锤,其他的纠察包括警通连长都不敢上来拦,都是老高老高算了算了,何必呢,小孩子不懂事,回头给你赔礼,打得差不多就得了别打那么狠。要知道在场的几千学员干部包括本科的地方高中小菜鸟各个野战部队过来培训的干部老鸟也有军校自己的教官队长教研室主任,还有几个教授是将军或者文职的将军,但是打了就打了,现场没人说什么。要不说狗头高中队怎么不是傻子呢,军校领导的车子在礼堂门口一停马上就不锤了,要知道军校校长和政委可都是副大区级别,狗头高中队再鸟鸟得过副大区的干部吗?于是就不锤了,坐好开会。领导进来以前一切都跟没发生过一样。当然这个事情不算完,狗头高中队一样要关禁闭还要写检查还要当众给那个兵赔礼道歉,结果警通连一集合,狗头高中队还没有说话,那个小兵已经叔叔叔叔我错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狗头高中队这个事情都不敢跟别人说,因为锤了这么个人说出来太丢人了,还是我们一起去的几个士官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