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夜晚激战以后,展在我眼前的四平,水塔、车站、路灯。绿色天主教堂、公园、市政府,已经陷在一片漫天的浓烟大火中,敌人采取了法西斯惨无人道的暴行,凡是我们前进的地方都被残暴地施放燃烧弹,现在那里在燃烧中。从指挥所我得到今夜作战计划,——火线上情况是这样的:打开突破口后,我们的几支尖刀连正向纵深发展,战士们在火焰里面,逐屋争夺,一步步摧毁着敌人钢骨水泥的永久性工事。今夜一切箭头都指向——敌人七十一军军部,核心工事。我等待着这准备好了的激烈的夜战。现在四平市西北方向上枪声激烈,我估计是我们×纵在向市内突入。在指挥所地下室里,几个将军同志在进晚餐。×政委几天几夜没睡眠了,眼珠有点发红,他痛恨地讲:“他们把法西斯一切恐怖手段都运用上了,督战队疯狂扫射朝后退的士兵,还采取连坐法。”火线上,打开突破口的战士,看见一个敌兵被他们督战队击毙,带着捆绑他的绳索卧倒地上。在前进中又发现一个敌方下级军官被绑在电线杆上打死了的死尸,在战士们夺下的一处房屋里,一个厌战的敌兵悬在房梁上自缢死了,他的全身都变成可怕的黑色。夜晚,落着星星细雨。
我站在我的地下室外面,忽然听到×政委高兴的声音,他朝我的邻居,——火线炮兵指挥所里面喊:“×纵已从西北突破。”
我立刻跳出战壕,×政委站在潮湿的黑暗中,炮兵沁副司令也从他的战壕里跳出来。不知什么缘故,他竟然递了一支香烟给×政委,我正在怀疑:“在这里能吸烟吗?”我想象敌人炮弹会立刻送过几颗来响一阵吧!他第二支烟即已塞在我手里,他似乎发现我的迟疑,他说:“老兵了,总是有办法。”结果我们三人紧紧把大衣张开,抱在一起,这个活泼有趣、从江西红军时代当炮兵当到现在的人,把头伸到下面划着洋火抽起烟来。——不久,一架冒夜飞来的敌机在我们背后投下照明弹,闪闪发光。我们听到四平市内空前猛烈的自动武器响声。……我们立刻由树丛里跃过战壕,跑向阵地前沿,立刻眼前展开我平生未见过的奇景,——炮火、白烟,在照明弹下盖满全城,机枪声如同鼎沸的水,红光子弹流星似地往来穿梭不停,——一阵火光闪烁,接着轰然一声如同掀天覆地一般夺慑人心,那是黄色炸药在英勇无敌的爆炸手行动下,一包接着一包炸响,爆炸手来往如梭,爆炸火光直成一串,……我站在这里,我感到伟大的历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我将熔化在这火里而一齐昂扬,鼓舞,……我眼望着这样激烈战争,不能一瞬眼,不能一喘息,我默默站在夜空下,默想着那些在火中,枪弹声里,为了全世界的和平、光明,奔走呼号,奋勇直前,浴血而战的英雄的身影……6月16日昨夜,敌人五次反冲锋均被我方击退。
×师前进,占领中山公园敌人榴弹炮阵地,歼敌400余,毙俘营长各一人,前哨阵地距陈明仁(指挥部)核心工事500米。今天,我开始从俘虏里面得到有趣的敌情消息:据说昨晚,敌重要电台和机务人员给他们自己的飞机炸毁了——并炸死一个团长。敌人在无线电里向沈阳的杜聿明悲鸣:“我们决定死守长官街。”
长官街大概是纪念杜聿明的街,是核心工事所在的街。
两点多钟,敌机正在头上扫射,我弯着腰从指挥所地下室里出来,看见战壕边的柳树下面蹲着——三下江南首先攻入城子街的××师××团三营营长王连恩同志,他是一个结实精悍的人,他是一个攻坚战的名手,他参加过去年春季攻守长春之战。他告诉我,我在城子街战场上给他照的照片他收到了,他的到来以及地下室里的军事会议使我十分兴奋。6月17日我记录下炮兵指挥所的一段谈话:“2时50分,”炮兵副司令在打电话,“拿一个连准备300发炮弹,添加炮战,——他打我也打,他不打我也打,往铁路东撂呀!他炮兵阵地往东移我就往东打,往西移我就往西打,——不怕他发现,不怕空袭,就是要揍他——揍得他满天飞,……告诉我们的战士,不打的时候隐蔽好像老鼠一样,打起来就像老虎,——不怕牺牲,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