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还在呼呼大睡的江海洋被电话铃声吵醒。电话是朱玉婉打来的，她说她要以朋友和总监的双重身份请他到她家里去作客，问他有不有时间或其他安排。他想了想同意了，把和弟妹们的团聚推迟到明天。

　　江海洋是乘公交车去朱玉婉家里的，他的手机和小车都被朱冲锋带回益州去了。走的那天，江海洋叫他把李小越和张奎顺路送回家，回来时又把他们接回来，还要把胡娜也一起带回来。

　　按江都人的习惯，空手不出门。他先去水果店买了一大包各式水果，又在旁边的付食店买了两瓶郎酒，这才来到朱玉婉的家里。进门一看颇为丰盛的菜肴摆满一桌，而主人则只有她一人，经讯问，原来他爱人和她婆婆及儿子三人一大早，被男方的亲戚接去农村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难怪今天要大开杀戒哟！”江海洋望着一桌鸡鸭鱼肉幽默的说。“就我们两人也太没气氛了，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玉婉打断道：“待会儿还有人来，而且还是个女的。”

　　“不会是为我介绍女朋友吧？”江海洋开着玩笑说。

　　“不要吃在碗里，看在锅里。”朱玉婉娇媚的看了他一眼说。

　　“我是那种人吗？我进门时见你一个人，我还以为你在使美人计呢，想让我刚走出狼窝又落入你的虎口了呢。”江海洋想起昨晚与夏晓雯通电话的情形，继续开着玩笑说。

　　“我真的使美人计对你也是无动于衷，十五年前我就领教过了。像你这种名门望族出身的子弟，根本不可能下娶我们工人子女。不过你还真的让我动过心，让我在心里爱过你，还感谢你帮我治好了脚，并背我走了一段路，更要感谢你的是你卖了我的面子，让我们公司接到了工程，还聘我为工程总监给了我一份不薄的工资。”朱玉婉真诚的说道。

　　“这都是过去了的事情，提它干嘛。春节一完就要大忙了，你这个工程总监可要把好质量关，我不想把工程做成个豆腐渣工程，这是我今天同意来的主要目的。有些人情方面的事，我往你身上一推，你只要坚持原则配合一下，让对方无话可说就行了，我也有了面子。你也许不知道，其实当一个老总也有很无奈的时候，他的大部分精力是要用在协调周边的关系上的，否则，你就寸步难行。”江海洋吸着香烟说。

　　“当老总的苦衷我知道，别看许多时候很风光，一言九鼎，衣服角角都要扫死人，其实有时说话做事也很违心。”朱玉婉一边体谅的说，一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云烟来放在上面。

　　“你不讨厌我抽烟？”

　　“男人不抽烟不喝酒还算男人嘛？”

　　“你这话我爱听，有股反潮流的味道。”

　　“我还没说完呢，不过要有个度，凡事超过零界线就会朝相反的方向转变。”

　　“是啊，说的好。真理向前迈半步就是缪论。哎，你那位女朋友怎么还不来呢？”

　　朱玉婉抬头看了一下挂钟，快一点了，来人还不现身。于是说：“没关系再等等。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我远房表妹厂里破产了，咦，跟你是一个厂的。我想介绍到你公司谋个职位，你看……”她话还没说完，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她连忙起身去开门，一边说，“四川人就是说不得，说来就到了。”

　　来人使江海洋眼睛一亮，这不是两年多没见面的梅琳吗？

　　“这是我远房表妹梅琳，老死不相往来，要不是那天在商店给小孩买鞋遇见她提起你，她是请都请不来的。”朱玉婉很热情的为他介绍道。

　　“不用介绍了，我们是老相识啰。原来是同事，后来是上下级关系。分别两三年后杳无音信，统计大人，现在何处高就啊？”这是江海洋唯一最能幽默的对象，她的魅力在于她从不反感他的幽默，而在于接受和在内心里喜欢他的幽默。

　　“工厂都破产了，向你讨饭来了。不过不是白吃，是来帮你当牛做马，受你剥削的。”

　　听梅琳的口气有些愤世嫉俗，玩世不恭，脾气也没以前温柔了，话中还带有几分刺。不过江海洋并不计较，他太了解她了。

　　他对朱玉婉说，“你听听，开口讨饭，闭口当牛做马，这那像一个党委书记的女儿说的话，把我当黄世仁了。哎，你‘重振河山’‘安营扎寨’没有啊？”

　　“没有，就等你来‘收拾河山’‘攻城拔寨’呢。”梅琳这才有点笑意的回答道。

　　“你俩在说啥子黑话哟？”朱玉婉来回的看着两人问。

　　梅琳笑而不答。

　　江海洋只好对梅琳明说：“我可不敢，我是早有佳人相约。我原来想把你介绍给我们冲锋老总，不想你与小号手分道扬镳后，又匆匆忙忙嫁给了小闷墩。现在人家朱老总和罗云燕是成双成对，度完佳期不日将回江都，到时你叫你当总监的表姐陪你去找他，看他给安排一个什么位子。”

　　“这么说，我马上就是你们大亚公司的一员啦，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民营企业与国营企业的在用工制度上的根本区别。再说了，我是既看佛面也看僧面。工厂现在怎样？”

　　“坐下来边吃边聊。”朱玉婉招呼两人入席。

　　“春节前就正式宣布破产了，每人按八佰元一年的工龄算，彻底买断一切，把我们都推给了社保就不管了。”

　　“好多机制都没有健全，就让企业在阵痛中破产，扬机人真的不幸啊！”江海洋喝了一口酒说，“你老爸怎样？”

　　“看不惯老邢的那一套，早退休了，一月守着那五百元退休金过日子。现在物价飞涨，你说我能不出来找工作吗？”

　　“哎，也是。那个毕坚守现在怎么样？”

　　“他倒是宁死不屈，血战到底，结果下场跟我们一样。”

　　“你如遇见他对他说一声，叫他有困难别找警察来找我，叫他别不好意思。”

　　从朱玉婉家里出来，天色已很晚了，江海洋叫梅琳陪他去看看工厂，却遭到了她的谢绝。梅琳除了对那些卖厂求荣，欺上瞒下的当权者一阵抱怨以外，还发誓以后撒尿拉屎都不朝那个方向。他只好把喝得微醉的梅琳送回家，分手时请她代问她父亲好，有时间会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