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那么几个同志,对此就是不理解。特别是侦察班的新任正副班长王恩德和孙德胜,对这帮准文艺兵打心眼里不高兴和看不起,加之在他们班里抽调了两名骨干走,影响了班里正常训练,所以心里极为不满。但排长有令在先,又不好当面牢骚,于是私下常在肖大卫面前发泄不满,以争取同盟,结成统一阵线,集体上诉。
肖大卫是何等聪明的人啰,盯称盯得准的很,心里虽然也“日咕日咕”的不安逸,表面上却对二位“将爷”打哈哈,表示同情与支持。那是他仍在继续收买民心!他嘴里不说心里说:“格老子,两个憨包,你以为鸡蛋碰得过石头唆?各人去碰钉子吧,少来拉我下水。”
一天晚饭后,王﹑孙二人又来纠缠肖大卫,孙班副甚至还给他戴高帽子,灌迷魂汤。
“我俩来找你,主要是因为你是老班长,说话有份量有代表性。再说了,谁不知道你‘抖一抖’得高望重,一句顶一百句。你老将出马,是一个顶俩,而且马到成功。”
“走吧,我们先找管理员说说,他比排长好说话些,也管用。”王恩德又拉又拽的催促道,甚至企图用河北大汉的蛮力气武力押解他一块去。
“川耗子”肖大卫看这次有点动真格的了,于是来了一个“金蝉脱壳”,连忙说:“恁个恁个好不好,二位先行一步,我回去拿笔记本,我正好要找管理员汇报一些情况。”
二人知道他最近跟管理员打得火热,走得很近,还不是想当“上士”的原因,这已是三营部公开的秘密了。于是放了他,王恩德信任而爽快的答应道:“行,快点来!”
孙德胜则大声武气的警告他说:“别像你们四川人说的,放窝屎扒子哈。”
肖大卫做的也不露马脚,果然掉头回班里去拿笔记本,连头也不回。推门时他才扭头看了一眼俩人朝管理员宿舍走去的背影,这才朝他们做了个鬼脸,不免心里有些得意的想:“看来硬是‘兵不厌诈’吔,老子的鬼话都要听。龟儿俩个‘宝器’,各人送上门去哈,不遭管理员‘奶奶的熊’那才怪呢。”
肖大卫拿了笔记本就来管理员处,他并不喊“报告”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的巴蕉树下听好戏。
“……三大纪律第一条是什么?!”这是管理员在大声质问。
“一切行动听指挥。”屋里王孙二人声音一高一低的答道。
“军人的天职呢?!”
“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安逸有意见?!一点都不顾大局。本位主义,狭隘主义思想作怪!晓不晓得这是团里下达的任务,是经党团支部一致通过的,不是那个个人随心所欲要干的事情。……我告诉你两个,要是叫你两个上台表演,可能跟我差逑不多,连手脚都不晓的啷个放。”
肖大卫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了,连忙用没拿笔记本的左手把嘴蒙住。
“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再听到这些议论,首先拿你两个开刀,战士的不理解往往就是你们这些当班长传染的。”
肖大卫听到此处,晓得好戏收场了。看到俩个恢溜溜的走出来便迎了上去,还不断解释说:“我刚默倒喊‘报告’进来,一听管理员正在大声训斥你们,我就不好意思进来和你们‘并肩战斗’了。”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让我两个充当炮灰,你他妈的半天不来増援,狗日狡猾的‘张军长’。”王班长很烦恼的说。
“对头,龟儿子梭边边。”孙德胜用夹生的四川话对他说,跟着班长扬长而去,不再理
他了。
肖大卫望着他俩背影小声骂道:“龟儿两个傻大个,难怪不得营长说,‘北为将,南为相’哟,我就是比你俩个精灵。你俩个各人不盯遭头,该背时!”
时间在排练中过的很快,江海洋与战友们似乎感觉还没达到表演自如的地步,就迎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四十七周年的纪念日。
“八一”节那天晚上,团里正式举行文艺汇演。团宣传队的男女队员,在“李毛包”队长的指挥下,匆忙的为参加表演的战士化妆。
汇演的顺序按司政后和一二三营秩序,四营因“军农”自然不在此次汇演中。所以按这样秩序排列,一是评委好打分,二是因为自娱自乐,三是为了检阅连队文化面貌,因而也就免去了正规演出中的什么开场戏呀压轴戏呀的繁琐,因此江海洋他们的节目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压轴”节目。
演出开始后,文艺节目倒也是百花齐放,不过大都是些单打独斗和小打小闹的表演,什么对口词呀,三句半哪,河北邦子加山东快书,要吗就是杨子荣和郭建光的唱段,还得由团宣传队的乐队来拌奏配合,方能完成。
演出中自然“洋相”也不少,一营三连演的三句半《咱们的炊事班》,其中有一个战士,可能是从来未上过台的原故,因紧张过度而忘记了台词,在台上足足“木”了一分钟之久,四个演员终于在全团官兵的善意笑声中闭幕而逃。到了后台,那个在台上让其他同仁也陪他哈戳戳的站了一阵的战士,受到大家的群起而攻之。特别是让团宣传队的“五朵金花”看了,笑的是五官和身体都变了形,笑的最开心的是那个演“阿庆嫂”的女兵,她长着一支鹰勾鼻,笑声却似银玲一般。
二营五连准备了一个革命样板戏选段,是《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上山的唱段,扮演杨子荣的战士,在雄壮的音乐声中打马上山,结果因动作不到位而“人仰马翻”,摔倒在舞台上,引起官兵们的哈哈大笑。江海洋在后台看得十分清楚,团宣传队的几个“久经沙场”的乐师,为了补救这一失误,还一本正经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继续演奏。这回在后台内,笑的最灿烂的就数演“小常宝”的那个女兵了。
轮到江海洋他们出场了,五个英姿焕发的军人整齐化一的跑上舞台。随着冲锋号的吹响,一个漂亮新颖的集体造型,那是朱冲锋站在江海洋和李雄的大腿上做出的一个前赴后继的造型,一下就抓住了观众的目光,随后又响起一阵自发的掌声。群口词的表演也只有短短的六七分钟,由于语言精炼,朗朗上口,真实的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战士们的训练生活,再加上刚劲有力的军姿和身体语言的形象化动作,以及大胆创新的艺术造型,在官兵心目中很自然的引起了共鸣。
江海洋在谢幕时就看到评委们的笑脸,他想,此节目必定获奖无疑。
接下来是他们表演《奇袭》里的战地小品,布景与电影里相差无几,灯光效果也不错,表演更是惟妙惟肖,把人们一下子就带到战争年代的乐观主义意景里去了。应该说美国大兵的扮演者梁虹极具表演天才,他把角色模仿的如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引得战士们打起哈哈笑。
但是演出完后,这个节目却只得了三等奖,后来听说是没有创新和时代感。群口词《练》却在意料之中获得一等奖,公平的讲,这应该是众望所归的。
发奖时,正好是唐副政委给江海洋颁发,他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看〈镜花缘〉
的江海洋?!”
“是!首长。”
“群口词写得不错嘛,演得也不不错。好好,不错。”唐副政委有点尴尬的对他表扬道。
在那“左”的可爱的年代,江海洋猜想,他怎么也不会把一个看过《镜花缘》的战士,能创作出这样现实的群口词联系在一起。
获奖之后,江海洋名声大震,威信也在原有的基础上彪升,营部官兵甚至于兄弟连队的一些官兵都对他刮目相看。特别是管理员更是看重他,接踵而来的是帮他写总结计划,还有批判文章等,几乎成了他的私人秘书。虽然有时很辛苦,不过江海洋还是十分乐意心甘情愿,他觉得“士为知己者死”。管理员尽管文化较低,但他尊重人才,这对江海洋来说足矣。而且,有一次管理员叫他写东西,并把他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写。江海洋无意之间在他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封江都市公安局来的涵件,他一看就明白这是部队对他要求入党发去的政审回涵。他不知道管理员是否有意还是无意的“泄密”,但在内心里还是非常感激管理员,让他更加积极的向党组织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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